台灣有一句俗語,講:「周百萬用銀免用錢」,講的是台北人「周金龍」,供體伊用錢傷冗剩。伊會遮爾討債,佮老爸「周百萬」有關,這馬咱就來講這段因緣。
古早台北算是咱台灣開發較慢的所在,二百外年前,除了艋舺以外,其他所在攏是荒地。彼時一批一批佇中國算同鄉或者是同宗、仝姓的移民攏過來開發。比論這馬的古亭區一帶,當時就是由姓周的開墾的,因此彼搭的居民上濟姓周。
「周廷部」是福建泉州安溪縣人,也綴著族人遷徙來台,蹛在古亭庄。起初替人耕作,因為伊骨力閣勤儉,無偌久就粒積一寡錢,就開始自立門戶,開一間庄跤𥴊仔店,賣寡日常的生活用品,兼耕作一寡田地。一年了後,伊看基礎在矣,就接某囝來台灣。某賢慧,廷部聰明,兩人對人攏親切,經營的彼間𥴊仔店,生理也漸漸興旺起來。
有一改,伊去共人批三籠麵線,搬轉到厝,才發現前兩籠下面攏藏有幾百兩銀,第三籠卻無。伊等三工,一直無人來討,認為是上天送予伊的橫財,就共彼筆財富,提來經營船隻的貿易。無想到船隻的生理非常順序,趁了袂少,無幾冬,就共店頭擴大到各地,並且佇古亭、大安、新店、松山以及中和地帶,買真濟土地,變成台北數一數二的富豪,逐家就按呢叫伊「周百萬」。
事業發達了後,伊上遺憾的,是翁仔某結婚十外冬,攏無生一男半女,毋但後嗣無向望,生活也較寂寞,見想著這層代誌,伊就心慒慒。兩个翁仔某嘛有四界去求神拜佛,求看有後代無,但一點仔效果都無。
有一工,一个田佃共周百萬講:「我佇新店溪獅仔山邊的大潭掠魚時,看著潭裡,有一隻真大隻的鱸鰻,身圍若水桶遐粗,有一丈外長,目睭光閃閃,若像一尾龍。」周百萬是有錢人,知影大鱸鰻是上好的補品,食了對身體真好,無定著身體勇壯了後,會當生幾个後生。因此伊就出八兩銀,叫彼个人去掠。
第二工欲暗仔,周百萬當佇店裡無閒的時,店口突然來了一个和尚,手攑蠓捽仔,雙手合掌,口唸「阿彌陀佛」,共夥計問:「請問周員外有佇店裡無?」夥計以為是化緣的和尚,就反問講:「你揣員外有啥物代誌?」「我有一點仔代誌欲佮伊參詳。」和尚講。周百萬佇數房,看彼个和尚滿面莊嚴,就大聲叫講:「我佇遮,請入來!」和尚踏入店內,先向周百萬行一个禮才坐落,講家己是附近某寺院的住持,問講:「貧僧聽人咧傳,講員外為著一時的口福,受人使弄,出錢叫人去掠獅仔山邊大潭的大鱸鰻,毋知影有這層代誌無?」「啊!有是有啦。」周百萬含含糊糊按呢回答。和尚繼續講:「貧僧知影彼隻鰻魚已經修練幾若百年矣,聽講無偌久就會當修成正果,升天成仙。所以,特別來懇求員外,體念上天有好生之德,欲食滋養品,別項猶真濟,毋好去傷害著無辜的生命。」
周百萬心想:「我欲食啥物,就食啥物!是我家己的代誌,佮你有啥代。」毋過,伊猶是笑笑應講:「我知影聖僧的意思,多謝你。」和尚聽著周百萬的回答,以為伊有聽落去,就紲落去講:「若按呢,貧僧千拜託萬拜託,請員外趕緊派人去共阻止,毋但貧僧佇遮感謝你的恩德,彼尾鰻魚也一定會報答你不殺之恩。若是員外為著貪一時的口福,彼尾鱸鰻死了也袂甘心,若想欲報仇,對員外就無好囉。請員外加積陰德,通好保佑囝孫仔平安順序!」周百萬雖然毋甘放棄彼尾鱸鰻,但又驚因果報應,就講:「好啦!我莫刣鱸鰻就是!」講了就請和尚留落來,叫廚子煮一大碗豆芽麵線請伊,和尚看目的達成,也無推辭,大聲說多謝。食飽了後,又閣再三叮嚀,才離開。
第二工,周員外派人去叫田佃莫掠鱸鰻,啥知已經傷慢矣,彼尾鱸鰻已經掠著,載來古亭庄。當一尾肥閣媠的大鱸鰻予人扛來周百萬府上時,周百萬只好將錯就錯,準備欲共大鱸鰻刣掉,燉來食。不料破開鱸鰻腹肚時,發現腹肚內猶有豆芽,才知影和尚是大鱸鰻的化身,但後悔已經袂赴矣,只好共大鱸鰻提去河邊埋掉。
奇怪的是,這件代誌過了,周百萬某煞有身,過了十個月生一个查埔囡仔。中年得子,周百萬歡天喜地,早就共和尚講的因果報應袂記得了了。伊共這个囡仔號做「金龍」。周百萬久年抱子的心願總算完成,伊的貿易生理也愈做愈大,財產愈積愈濟,伊就想欲起一間華麗的厝宅,通好安享晚年。
有一工,一个朋友𤆬一个唐山的地理師來周百萬兜,周百萬好禮款待。隔轉工開始,逐工去台北各地走揣好風水,幾個月後,總算佇這馬的華山園區附近揣著一个「烏鴉孵卵穴」的好地理。地理師:「若佇遐起大厝,保證大富大貴,金杯、銀碗、玉箸一定是有的。」
周百萬就選一个吉日開始佇遐起大厝,真緊,一間富麗堂皇的大樓就起好矣。入厝時,伊備辦豐沛的酒菜,請親情好友。啉酒時,周百萬雙手捀著酒杯,向彼个唐山師父講:「這个地理,逐家攏講好,這攏是先生的功勞,我敬先生一杯。」「哪有!哪有!俗語講「福地福人居」,這是先生福份有到,才會當徛這个好所在。」地理師客氣回敬一杯。「我周某後日,若果然照先生的預言,大富大貴,會當使用金杯、銀碗、玉箸,一定送你一萬碇銀做謝禮!」周百萬足確定講。「好!好!有夠豪爽。」地理師感激講。過了幾天,地理師就轉去唐山。
周百萬大厝起好了後,萬事更加順序,做啥物生理攏大趁。兩、三年後,果然好額甲驚人,田園厝宅四界蓄,厝裡也開始用金杯、銀碗、玉箸,佇台北已經是數一數二的大好額人。毋過伊雖然是遮好額,卻佮以前仝款,真凍霜、真苛頭,講著欲救災濟貧的錢,一點仔都袂出得。
有一工,彼个地理師突然來拜訪。周百萬毋敢怠慢,馬上令人備辦酒菜,但金杯、銀碗、玉箸攏藏起來。雙方坐好,酒斟好,乾杯時,地理師問講:「周先生,我看的地理應該袂䆀,哪會無看著你咧用金杯、銀碗、玉箸?」周百萬聽了,知影伊是欲來討彼一萬碇銀的謝禮,凍霜的心性閣夯起來,心想;「家己這二年外來,雖然有像伊講的真發達,但是一萬碇銀毋是小數目,哪當白白予伊。」周百萬起了賴數的心,講:「這兩、三年來,是有趁寡,但猶未到會當用金杯、銀碗、玉箸的地步。」
「喔!是按呢喔?」地理師知影周百萬想欲賴謝禮,毋過無佮伊點破,只講:「這个風水好是好,但久來嘛愛按照地形地勢隨時間的變化,配合整修才會使,曷無你的財富,恐驚會守袂牢。」「先生,這是按怎講?」周百萬有一點懷疑問。地理師解釋講:「這幾年來,烏鴉穴的烏鴉已經共穴內的鳥仔卵孵出九隻烏鴉囝,恁厝後院的水池,本來干焦有夠二隻烏鴉啉,這馬加九隻,當然無夠。毋過,若會當佇前院挖一个大魚池,一面飼魚,一面水嘛有夠予烏鴉啉。人講水錢水錢,水來錢來,按呢就會當繼續金玉滿堂。」
周百萬無想著這內面有詭計,竟然信以為真,即刻倩工共前院挖出一个大水池,這一下掘,拄好共烏鴉頭挖斷,規个穴就破壞去,成做廢物。周百萬的家運從此停止發展,漸漸衰微落去。
周百萬干焦生周金龍這个囝。周金龍生做眉清目秀,嘛真聰明,但是因為爸母倖了過頭,逐樣攏順伊,未到十六歲,就學會真濟大人的壞習慣。時常瞞著爸母,佮一寡無代誌做的少年人,到艋舺去𨑨迌,酒樓筊間,攏是伊時常出入的所在,開錢若流水。人佇背後就叫「周化龍」,「化」是「花」的意思,供體伊真𠢕開錢。
周金龍便若錢用了,就轉厝偷提,偷提袂著,就騙老爸的田契,提去變賣。起初,周百萬因為財產傷濟、田地傷濟,拍毋見一屑仔也毋知影,對於寶貝囝的惡行,竟然完全毋知。後來聽親情咧講,去清查財產,才發現動產、不動產,予伊毀了袂少,氣甲半小死,無到兩冬,就真正氣甲破病而亡。
周金龍自老爸死了,老母閣無法度管教,就逐天佮遐的不三不四的朋友耍做伙,更加離袂開酒色,所有的船隻、店舖、田地、房屋攏委託別人管理。伊開錢慣勢,一生干焦會曉用碇銀,毋捌用過銅錢,所以佇街仔買一子弓蕉、一粒柑仔,一擲攏是一碇銀。有一改,伊佇街仔散步,看著路邊一个檳榔攤,伊行近提起一粒檳榔,窒入去喙裡,擲予彼个賣檳榔的阿桑一碇銀,越頭就行。阿桑一看緊共喝講:「先生,猶袂找你錢啊。」周金龍聽著,回頭看一下爾爾,一步也無停。阿桑以為伊欲訂貨,彼个碇銀是訂金,轉厝了後就拚性命趕包檳榔,毋過,過幾若工,檳榔攏爛去矣,猶無人來提。後來探聽才知影彼个人就是闊少爺周金龍。自按呢台北就流傳這句俗語:「周百萬用銀免用錢」,供體用錢冗剩、討債的人。
周金龍日夜不停咧花天酒地,財富有出無入,經營的十二隻大船閣予風颱拍沉,加上伊失手拍死一个查某𡢃仔,規工冤魂不散,鬧甲一家人日夜不安,周家的家道就按呢漸漸失勢,最後連彼間華麗的大厝也賣掉,周家就真正沒落囉。
有人講,周金龍就是彼隻大鱸鰻投胎來報冤的,來共周百萬氣死,來共周家的財產舞甲空空,敢講真正是因果報應。
沒有留言:
張貼留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