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个好鼻師,號做阿明,蹛佇咱台灣中部的一个庄跤。伊腦筋靈活,可惜貧惰作穡、愛食甜、閣愛跋筊。伊生做普通,有一个㾀勢就是有一肢紅閣光的大鼻仔,庄內的人無共叫伊「阿明」,攏叫伊「紅鼻仔」。
紅鼻仔厝裡原來猶小可有錢,爸母過身了後,留一寡田地,但是袂堪得伊放蕩閣愛跋的歹習慣,無幾冬就敗了了。太太看伊規工毋作穡、閣愛跋,毋是辦法,就窮一筆錢交給伊,叫伊去城裡學趁錢的工夫。紅鼻仔歡歡喜喜提著錢離開厝裡欲去縣城,一離開,想講無人管矣,身軀閣有錢,規个人若像無鼻圈的牛仝款,無去學工夫無打緊,閣四界買甜物仔來食,像李仔攕、鹹酸甜,攏貯貯入去腹肚,最後免不了閣去跋筊,輸甲賰幾仙銀角仔,甚至共最後的幾仙錢也去買甜酒啉。
伊那啉甜酒,那咧想,這馬身軀無半仙,無地好去,干焦會當轉去厝,但是想著某予伊一筆錢,是欲予伊來城裡學趁錢的工夫,這馬錢開了了,啥物都無學著,轉去一定會予伊詈,但是閣較按怎講,厝總是愛轉去。紅鼻仔啉甲醉茫茫,蹁一下蹁一下對厝行去,行到庄仔頭的菜園仔,已經三更半夜矣,突然間,一隻規身軀全毛的怪物對面前走過,他驚一趒,大聲叫:「阿娘喂!」酒醒一半。那隻怪物也驚一趒,一下無細膩,煞跋落屎礐仔底,紅鼻仔斟酌共繩,原來是一隻肥朒朒的豬母,伊喘一口氣,手搭佇心頭那唸:「無驚無代誌」,才若無事人轉去厝。
轉到厝裡,紅鼻仔驚某罵,毋敢對大門入去,伊先旋去後尾埕,起去一欉大樹頂,對灶跤的窗仔門,偷看某煮菜,看某今仔日中晝食啥,伊忍著枵,一直到某食了,共賰的飯菜收好,才轉對大門大搖大擺入去。紅鼻仔一踏入門,某開喙就罵:「你才出去幾天就轉來,有學著趁錢的工夫無?」紅鼻仔靈機一動應講:「有矣,我學著一套專門鼻物件的本事,啥物物件,我一下鼻就知影。」某半信半疑:「遐厲害,曷無你鼻看我今仔日中晝食啥?」,紅鼻仔裝模作樣,四界鼻鼻咧,就共菜單一項一項照順序講出來;炒蕹菜,煎一尾鯽仔魚、茈薑炒豬肉。某聽伊攏講著,就喙笑目笑,歡喜翁有學著工夫。
這時紅鼻仔兜來一大群人,模糊中有聽著一个婦人人咧哭:「欲暗時,佇豬牢內,我猶閣共飼咧,哪知影目一𥍉就無看?真煩惱!」逐家共安慰:「劉大嫂,你先莫著急,咱分頭幫你去揣,一定會當共你的豬母揣轉來。」紅鼻仔才知影原來菜園仔內的豬母是劉大嫂拍毋見的。某聽了真歡喜,想講阮翁拄學著鼻物件的工夫,這馬劉大嫂的豬母拍毋見,拄好予伊有機會展工夫,叫伊鼻看覓,無的確會揣轉來。伊就向眾人講:「阮明仔的鼻仔會當鼻出拍毋見的物件,予伊揣看覓!」
紅鼻仔就行出門口:「劉大嫂,我的鼻仔鼻物件上靈,我已經鼻出,你的豬母走佗去矣!」我𤆬你來看。規陣人好玄嘛綴後壁,一路干焦看著紅鼻仔東爿鼻、西爿鼻,一副信心十足的模樣,行到菜園仔內,紅鼻仔突然間大聲叫:「佇遮,佇遮!我鼻著矣,是落落去園仔裡的屎礐仔。」逐家半信半疑行到屎礐仔一看,聖拄聖,豬母就浸佇內底,袂出來。
從此以後,逐家攏真欽服紅鼻仔,就尊稱伊做「好鼻師」,見若有物件拍毋見,攏來揣好鼻師鬥相共。好鼻師也真巧,除非伊拄好知影物件落佇佗位,若無伊袂凊彩答應。甚至有時陣,伊會故意偷提別人的物件去藏,等到失主來求伊相共時,閣裝做誠無願意的模樣,一直到失主千拜託萬拜託,才勉強答應,然後用鼻仔四界去鼻,共藏物件的所在共失主講。就按呢,伊的名聲愈來愈響亮,逐家佇揣著物件了後,攏會送伊一屑仔銀兩抑是禮物,伊也按呢趁一寡錢,生活也愈過愈好,某也無閣隨便共伊詈囉。
有一工,伊覕入去姓張的大財主厝,偷提伊的寶劍,共擲落去一个鼓井。第二工,張員外發現寶劍無去,急甲要死,忽然間想起好鼻師會當鼻出物件佇佗,就趕緊叫人請伊來。好鼻師假仙講無法度相共:「這是伊拄著上歹扭搦的代誌,因為寶劍無臭無味,誠歹鼻會出來。」張員外苦苦衷求:「寶劍是伊的心肝寶貝,請好鼻師一定愛相共。」好鼻師假仙勉強答應。張員外的人,攏綴踮好鼻師後壁,好鼻師這爿鼻鼻咧,彼爿鼻鼻咧,鼻到鼓井邊,突然大聲喝:「鼻著矣,佇遮啦!寶劍就落落去鼓井啦。」張員外趕緊叫人落去井底撈,無偌久就撈著寶劍。從此,張員外對好鼻師的本領非常佩服,逐家也就更加相信好鼻師的鼻覺囉。
好鼻師的名聲最後傳到皇宮裡。彼陣拄好皇上的一粒珍貴的金印拍毋見,宮內的人四界搜揣,攏一直揣無。伊聽著好鼻師的大名,就派人去請伊來皇宮,叫伊無論按怎愛共印仔揣出來。好鼻師接著皇上的命令,驚甲大汗㴙㴙流,但是皇上派來接伊的轎,早就等佇兜門口,欲走嘛袂赴矣,只好牙根咬咧,坐起去轎頂,扛轎仔那行,伊那想:「今這改隱死矣,揣無皇上的印仔,恐驚連這條老命也保袂牢矣!」
好鼻師予人扛到京城,入去皇宮,皇上真歡喜,叫人幫伊準備上好的食物佮房間,然後請左、右丞相陪伊去揣印仔。好鼻師無辦法可想,只好綴這兩个丞相踮皇宮行來行去四界鼻,行甲跤攏酸矣,也揣無啥物物件,伊想講到這个地步矣,只有死路一條,就停落來,吐一口大氣:「唉,左也死,右也死,橫直攏愛死!」左、右丞相看伊咧鼻的時陣,忽然間停落來,已經知影不妙矣,閣聽伊講彼句話,驚甲規身軀咇咇掣,凊汗㴙㴙流。原來金印就是左、右丞相共藏佇御花園的樹跤,準備揣機會篡位後使用。遮拄好,這个左丞相號做張橫,右丞相號做王直,所以聽著好鼻師講橫直攏愛死,誤會是好鼻師已經知影矣,所以驚甲半小死。
兩人馬上跪落塗跤,苦苦哀求好鼻師:「好鼻師,你的鼻仔誠靈,印仔確實是阮偷提的,請你毋當共皇上講,阮就共藏金印的所在共你講。」好鼻師看著兩个大臣招認,一時煞愣去,但是隨回神,故意講:「恁欲講毋講,攏無要緊,橫直我嘛鼻會出來。」二位丞相聽了,連忙請求:「只要你無欲共皇上講是阮做的,你就毋免閣鼻矣,阮直接共你講,金印就埋佇御花園正爿的桃花樹跤。」好鼻師即刻向御花園正爿行去,行到桃花樹,假仙東爿鼻鼻、西爿鼻鼻,才大聲喝:「啊!揣著仔!金印就埋佇這下面。」皇宮裡的太監即時攑出鋤頭來挖,挖一睏仔,果然看著一包黃色的包袱仔,共包袱仔拍開一看,金光閃閃的金印出現矣,逐家攏歡喜甲跳起來。
好鼻師親自共金印呈予皇上,皇帝龍心大喜,就當場欲封伊做官,好鼻師再三推辭:「我毋捌字,無學問,無法度做官。」皇帝就賞賜伊黃金百兩、白銀千兩,問伊猶需要啥物?好鼻師鼻仔摸摸咧,喙脣舐舐咧,共皇帝應講:「我上佮意食甜,希望會當好好食一頓皇宮的甜食。」講完,水瀾流甲規四界,皇帝看一下哈哈大笑,即刻派人送來上可口的甜食。好鼻師看著一盤一盤芳閣甜的食物,鼻仔鼻鼻咧,就倒手提蜂蜜糕仔,正手拈麥芽糖,閣大喙大喙啉葡萄酒,無限爽快。
過一時仔,好鼻師煞那食那吐大氣,皇帝感覺奇怪,就問伊:「好鼻師,你是按怎吐氣?敢是遮的甜食無好食?」好鼻師搖頭:「毋是,毋是!我只是咧想,皇宮裡遮的甜食今仔日我也食著了,但是聽講天頂的甜食閣較好食,我若會當起去天頂,食著遐的甜食,我這世人就心滿意足矣。」皇帝目睭褫甲大大蕊,著驚講:「天頂有美食?曷欲按怎起去?」這時陣,皇帝身邊,一位白喙鬚的大臣,突然間笑咪咪講:「上天,其實並無難。我聽講只要用真濟的蝦仔鬚,共編做天梯,就會當起去矣。」好鼻師聽一下真歡喜:「唉喲!皇帝,就請你賜予我一个天梯!」
皇帝隨時答應,即時下令,叫全國的討海人去掠蝦仔,共蝦仔鬚鉸落來集做伙,閣叫誠濟手路幼秀的女工,共遐的蝦仔鬚,編做一條天梯。講也奇怪,蝦仔鬚的天梯一下編好,一頭就自動對天頂飛去,愈飛愈懸,軁入去雲裡,消失去。全國上千上萬的老百姓攏攑頭準備,皇上也率領文武百官,欲看好鼻師按怎天梯上天宮。好鼻師開始矣,毋過蝦仔鬚的天梯幼閣軟,真歹。好鼻師頭殼內全是天頂的甜食,就毋顧一切一直,愈愈懸,伊頕頭一看,塗跤的厝攏變甲細細間仔,而人攏親像麻仔遐細粒。
好鼻師終算爬到天頂,伊的頭一下軁入去雲裡,就拄著雷公出巡。雷公看著好鼻師,大喝一聲:「佗位來的紅鼻仔,竟然敢大膽走來天頂!看槌!」雷公用力霆一聲大雷,「轟隆!轟隆!」,彼條幼閣軟的天梯一下就予雷聲震斷,好鼻師也驚一下一頭對雲頂跋落來。
可憐的好鼻師對遐懸的天頂栽落來,身軀摔一下煞變做散埃埃的拊粉,傳說講,遐的拊粉,後來就變成了無數咧塗跤爬的狗蟻,咱這馬講狗蟻的鼻仔上靈,四界爬四界鼻去揣甜食,就是因為是好鼻師的化身,鼻仔才會遐靈!
註:故事脫胎自本原稿
註:故事脫胎自本原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