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百外年前,臺中縣石岡鄉有一个姓賴的大好額人,伊好額甲石岡街頂,有一半的厝攏伊的,逐家攏叫伊「賴半街」。
賴半街原名叫做「賴順吉」,自細漢老爸就過身,老母閣青盲,厝裡無啥財產,靠替阿全舍放牛,兼抾牛屎為生,庄仔人攏笑伊叫「牛屎吉」。
有一工,牛屎吉抾牛屎經過土地公廟,看著土地公予人挕捒,擲佇外口,就共抾起來,小可整理一下,閣重安祀。土地公知影牛屎吉是孝子,但是陽壽傷短,就化身算命仙指點伊去山頂,揣南斗佮北斗星君求壽。
牛屎吉揣著南北斗星君,但是毋是為家己求壽,卻是求星君醫治老母的目睭。星君指點牛屎吉去鐵鉆山的劍井,挈泉水替阿母洗目睭。牛屎吉經過千辛萬苦挈著泉水,卻也意外抾著一个聚寶盆。伊就靠著這个聚寶盆開始發達起來,後來好額甲共石岡街一半的厝攏買落來,人也開始改叫伊「賴半街---半街舍」。賴半街變好額,人也變了較驕傲,伊猶是遐勤儉,毋過有當時仔儉過頭,煞有寡自私、凍霜。
有一天,石岡落大雨,一个庄跤來的羊販,趕幾百隻羊仔,看雨落來,就緊共羊群趕去石岡街的砛簷跤覕雨。賴半街看著,氣怫怫走過來,講:「緊共羊仔趕走,莫蹧躂著我的厝!」「先生,羊兒是袂使淋雨的,拜託你予我覕這場雨,雨停我馬上就走。」羊販面頭結結懇求。
「袂使!這馬隨走,若無,我共你的羊攏摃摃死。」羊販無辦法,只好共羊群趕到另一間厝的砛簷跤,賴半街又過來干涉,講:「這个所在也袂使留,遮間厝嘛是我的。」一連換了幾若間,攏仝款。羊販無法度,只好透雨趕羊群離開。
七冬後的某一工,賴半街去庄跤收田租,欲轉厝的半路,天已經暗矣,閣突然落雨。伊看附近無庄頭抑無旅社通歇睏,行規工的路,忝閣枵,心內誠著急。伊攑頭看著頭前無偌遠的所在,有閃爍的燈光,心內叫佳哉,趕緊走過去。一看,原來是一間破草厝仔,伊想講有厝覕較贏無,就大聲叫:「內面有人無?」等一時仔,草門拍開,一个衣衫襤褸的中年人行出來,問講:「先生,有啥貴事?」「天色暗矣,我路站無拄好,揣無所在通蹛,毋知會當借貴府歇一暗無?」賴半街溫和講。「若無棄嫌破草厝仔,就留落來委屈一暗!」彼个中年男子那講,那共賴半街𤆬入去房間。
賴半街坐落來,中年人問講:「先生一路風塵僕僕,大概猶袂食暗頓呼?我來去攢一寡物件予你食。」賴半街做夢也無想著這家主人遮爾大方,心內非常感激。無偌久,中年人捀出一大碗的番薯糜,飯粒是少甲有夠苦憐。這種食物,佇平時,賴半街連看都袂去看,但是這馬腹肚當枵,食起來煞若山珍海味。
食了,賴半街非常誠懇對中年人答謝,講:「萍水相逢,予你遮爾熱情招待,實在感激不盡。日後若有機會,請來石岡𨑨迌,我一定會盡地主之誼,好禮款待,我的名是…」話猶袂講煞,中年人就搶先講:「先生,啥人毋知你是石岡鄉的大財主,賴半街。」
「你哪會知影?」賴半街感覺奇怪問。「先生真是貴人多忘事。」中年人笑一下,繼續講:「敢彩你猶會記得!七年前,有一工落大雨,有一个人趕著一群羊仔,佇貴府的砛簷跤覕雨,彼个羊販就是我。因為彼改羊仔予雨淋著,攏病死。我的本錢賠了了,厝也變賣,家境一時散落來,只好蹛踮這間破草厝仔。這馬才會無法度好好招待,請多多原諒。」
賴半街聽了,見笑甲欲死,無想著遮爾熱心招待家己的中年人,竟然是七年前家己不准伊踮砛簷跤覕雨,煞變成傾家蕩產的羊販。伊愣愣坐佇遐,半工講袂出話,最後輾落兩逝見笑的目屎。伊搦著羊販的手講:「你真偉大!毋但饒恕了我的過錯,而且遮爾熱情招待我,佮你比起來,我實在是太自私囉!從今以後,我一定欲改掉自私自利的個性,算是我對你的報答。」
賴半街轉到厝裡,即刻叫人送五千兩銀去予羊販,一來報答伊熱情招待的恩德,二來賠償伊七年前的損失。伊也從此改掉伊過去彼種驕傲、自私、自利的個性,變成一个有禮貌、慷慨、大方的人。凡是講著欲救貧、做公益,伊攏輸人毋輸陣,得著庄仔人真大的尊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