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灣有一句孽譎仔話,講:「林道乾做銃---彈家己」,是咧提醒人做代誌時愛小心,毋通顛倒去傷著家己。這句孽譎仔話佮台灣海賊王林道乾有關,咱這馬就來講伊的故事。
話講四百外年前,也就是明朝末年的時,中國的東南沿海出現了海賊,搶奪海上的商船,嘛搶奪沿海的老百姓,甚至刣人。其中,上有名的海賊頭叫做「林道乾」。
話講四百外年前,也就是明朝末年的時,中國的東南沿海出現了海賊,搶奪海上的商船,嘛搶奪沿海的老百姓,甚至刣人。其中,上有名的海賊頭叫做「林道乾」。
林道乾,廣東潮州人。伊少年時,曾經做過縣吏,後來步入邪途做海賊。伊佇台灣海峽佮福建、浙江沿海,帶領著無數的兇神惡煞,神出鬼沒,偷襲海上的船隻,搶奪船頂的貨物錢財。浙江,福建一帶的船家佮生理人叫苦連天,只好請官兵征討。
朝廷派閩浙都督俞大猷率領水陸兩軍進攻林道乾,大破海賊軍。林道乾一路逃走,走對台灣來,覕踮打狗,也就是這馬的高雄。伊以打狗為大本營,繼續過海賊的生活,而且共中國帶來的十八籃金仔,偷偷仔埋佇打狗柴山內的一个山洞。
有一工,林道乾老爸過身。伊特別倩一个地理師來替伊揣一个埋老爸的好風水。伊綴地理師盤山過嶺四界去揣,揣規工,總算佇佳里一粒細粒山頂揣著一个真龍正穴。地理師對林道乾講:「這个風水真好!你看,山靈起龍運,龍喙當開,若欲飛上天,這是一个生龍口,埋了後,代代囝孫會做皇帝。」「敢真的?先生!」道乾驚奇問。「當然,哪會是假的。」地理師正手撚著鬍鬚,誠有自信應。「若是真的,先生就是開國功臣,林家代代世世也毋敢袂記你的大恩。」林道乾磕頭說多謝。地理師閣替林道乾選一个出葬的吉日,並指點伊下葬的方法,林道乾攏一一照做。
幾個月後,林道乾到山內拍獵,忽然看著一个頭鬃白蔥蔥、紅膏赤蠘的神仙,送伊三枝神箭,頂懸攏刻有林道乾三字,講:「欲做皇帝有辦法,第一步、逐工欲睏的時,喙裡含一百粒的白米,袂使吞落去,連紲做足足一百工。第二步,一百工後的隔轉工透早,恁厝的錦雞佇咧啼叫的時,向西北方連紲射出三枝神箭,按呢皇帝就會予你射死,你就會當接替伊的帝位。」林道乾接過神箭,歡天喜地走轉來打狗大本營,叫小妹金蓮來問:「小妹,咱兜的錦雞好無?」「好哇!欲創啥?」小妹看阿兄突然咧關心錦雞,感覺小可奇怪,就按呢倒問。「哈哈!咱林家的風水欲轉運囉。」道乾講了,就共神仙送伊神箭,佮按怎做就會當做皇帝的辦法講予金蓮聽,講甲歡頭喜面。金蓮聽著阿兄將來會當做皇帝,家己毋就是皇姑囉!也歡喜甲喙笑目笑,對錦雞就更加小心照顧。
講著這隻錦雞,也真有來頭,自從盤古開天以來,伊就蹛佇打狗的柴山內,逐工透早伊攏會擛翼啼叫,伊的叫聲附近三十里攏聽會著,民間的雞攏愛等伊叫三聲了後,才敢啼叫,伊若無開喙,民間的雞就毋敢出聲。伊逐工透早啼叫的時間攏真準,所以人攏叫伊「指引雞」,共看做神雞,無人敢共傷害,其實也掠袂著伊。後來道乾佇山內拍獵,毋知按怎,竟然予伊射著翼股,只好共伊帶轉厝,交予金蓮照顧。
林道乾含米一百工彼暗,伊就交代小妹:「明仔載透早就愛射箭矣,小妹!愛注意錦雞,一啼,就隨叫我,毋通去耽誤著!」「阿兄放心,絕對袂袂記!」金蓮喙裡雖然按呢應,心內猶咧擔心,驚錦雞睏過頭,誤著阿兄的大事,所以,伊規暝攏毋敢睏,守佇錦雞的邊仔,閣輕輕撫伊的身軀。誰知錦雞予伊按呢一下攪擾,煞顛倒驚醒起來,掠準天光矣,就喔、喔、喔啼叫起來。一心想欲做皇帝的林道乾,彼暗也攏毋敢睏,聽著錦雞一啼,無等小妹來通知,就衝衝碰碰提了神箭,徛踮秀峰山頂,共弓弦搝甲滿滿,颼、颼、颼,連紲向西北方射出三箭,逐箭攏射到雲裡。
道乾箭射完了後,想講老爸的墓地風水若著,一定會以共皇帝射死。伊感覺真滿意,就準備欲調遣部隊,去攻打朝庭,突然間看著送伊神箭的神仙,氣怫怫傱來,怨嘆講:「你哪會遮衝碰?皇帝猶未臨朝,你就共射!可惜三枝神箭攏射佇伊的龍椅。遐的箭頂懸攏有刻『林道乾』三字,這馬欽天監算出你佇台灣,無偌久,就會派大軍來掠你。你趕緊準備逃亡!」講完人就無去矣。「天矣!」林道乾大叫一聲,暈倒在地。林道乾清醒起來,知影家己的兵力猶無法度抵抗朝庭的大軍,就命令部下,共重要的物件搬入去船內,準備欲逃亡海外,暫避風頭。但伊驚軍心有變,就換了便服四界去明查暗訪。
這一工,林道乾行到「哨船頭」的所在,張著一个道士。這个道士一看著伊,就「哎呀!」一聲叫出來。「你是按怎?大驚小怪?」林道乾看道士愣佇遐,忍袂牢問伊。「先生的面相真好,有帝王之相,只可惜……」講到最後三字就無閣講落。「可惜啥物?」道乾看伊講話蹊蹺,趕緊追問。「可惜祖上無積德,難成大業。看你青筋暴露,印堂發暗,近日恐有劫數。」「有啥物辦法會當解決?」林道乾著急咧問。「共蔭你做皇帝的彼个風水拍掉,就會平安無事。」「先生貴姓?佇佗位發財?」道乾躊躇一時仔問講。「不才吳半仙,專門研究風水地理,而且精通麻衣相術。」道士趁機會歕一下雞胿講。
「先生既然精通風水,毋知會當請生生到寒舍看先人的風水無?」吳半仙應好。道乾就叫部下攢一隻馬車,載伊到老爸的墳墓。吳半仙斟酌看彼个山勢,然後坐踮墓碑頭前,閣前後、左右相一回,才講:「無錯!這个風水應該出皇帝,可惜無積德,先生福份閣無夠,配袂起龍袍加身,所以山靈徙振動,真穴家已走去矣。」
「毋過,阮阿公、阿爸攏有咧施捨、行善,我家己也時常劫富助貧,按怎講無德行?」林道乾好親像誠委屈,諍咧講。「先生的先人雖然平時歡喜行善,你雖然也劫富助貧,但劫富助貧,總是無本錢的生理,若提人的拳頭舂石獅,有傷天道,難免共陰德抵消。」吳半仙笑笑仔講。「一定要拍掉?」林道乾懊惱問。「當然,墓內的人龍袍穿一半,帝非帝,民非民,陰魂不安,囝孫也會有橫禍。」
林道乾無限感慨,只好叫人共墓掘開,一看,伊老爸的骨骸真正穿半橛的龍袍,感覺真可惜。伊叫人共骨骸用紅綢包予好,載回大本營。
這時,船隻己經聚集好矣,軍火、糧食也攏安頓好勢,干焦十八籃的黃金誠歹扭搦,帶去無方便,留落來閣無地下,若共埋佇塗跤,聽講年久月深,財神會走去,金銀就會失蹤,必需要佮一个親人埋做伙,才守會牢。
林道乾當咧頭殼疼的時,巡邏的部下看著官兵的戰船,滿海滿洋向台灣駛來,馬上走去報告林道乾。林道乾一看,官兵的氣勢驚人,想講寡不敵眾,即刻下令逃亡。林道乾叫金蓮做伙逃亡,可是金蓮自責攏是伊去誤著阿兄射箭的時刻,才害伊無法度成就大業,對不起阿兄,毋肯綴阿兄逃亡。當林道乾欲動身的時,金蓮突然間拔出林道乾腰身的寶劍自殺,林道乾回過神時,金蓮已經倒佇塗跤,血流規四界,一命嗚呼哀哉。
林道乾𢯾著金蓮的屍體大哭一場,當咧落難,亦無法度辦啥物後事,只好凊彩共伊的屍體佮十八籃的黃金埋做伙,暗暗祈禱:「小妹!為兄欲走了,將來是毋是會當完成大業,攏是無法度按算的。十八籃金子佮你做伙,以後你若有看著佮阿兄仝款遮爾有本領的人,你就共遮的黃金送伊!」
金蓮的查某𡢃杏花,看著小姐自殺,一陣心酸,放聲大哭,也綴咧自殺。彼隻錦雞,看著這種情形,也四界亂傱,林道乾看著,想起到手的帝位予伊斷送,一時氣憤,出劍共伊㧣死。
這時林道乾已經予明軍團團包圍,佇走頭無路下,雙跤跪地向天禱告,求上天保佑了後,向柴山方向大喝一聲,同時劍攑懸懸向西爿刜去,突然間,柴山佮旗后山中央轟隆一聲,破開一逝空縫,海水湧入來,變成一个港口,就是這馬的高雄港。林道乾就速速坐船突圍而去,彼時是明世宗嘉靖四十二年(西元1563年)。林道乾走了,金蓮的屍體佮十八籃的黃金,究竟埋佇佗位,誰也毋知影,也漸漸予人袂記。
有一工,一个剉柴夫佇柴山頂剉柴,日頭欲落山的時,伊擔著柴擔,一步步落山來,毋過行真久猶是行袂到山跤,轉來轉去,籠轉回原來的所在。伊生狂咧揣轉去的路,揣甲滿身大汗,猶是揣無。這時日頭已經落山,四界開始罩暗,伊只好囥落柴擔,坐落來歇睏,心內是驚惶甲踅踅唸:「拄著鬼諾!逐工行的路哪會揣袂著。」
話袂講煞,忽然間微風吹來一陣特殊的芳氣,伊心頭一陣迷亂,越頭一看,看著一个查某囡仔,搖著腰身,向伊這爿慢慢行來。彼个查某囡仔面貌生做真媠,身材苗條,穿一軀玫瑰紅的衫仔褲,風情萬種。剉柴夫一時愣去,暗想:「佇這一个荒郊野外,哪會有遮爾媠的查某囡仔,敢是鬼!」想到遮,規身軀起雞母皮,拍一个交懍恂。
彼个查某囡仔看剉柴夫規人愣愣徛佇遐,驚惶袂定,就慢慢仔行到伊身邊,溫馴講:「先生,天暗矣,轉厝的路歹行,去阮厝蹛一暗,明仔載才轉去。」「哪好勢去共恁攪擾?」剉柴夫雖然按呢應,毋過,可能是烏暗揣無路驚拄著魔神的,竟然柴擔擔咧,就綴伊轉去。
彼个查某囡仔𤆬剉柴夫轉到厝,就吩咐查某𡢃仔杏花,招待伊洗身軀,身軀洗好,杏花𤆬伊入大廳歇睏,家己入灶跤備辦酒菜。自細漢就散赤的剉柴夫,看著大廳陳列的飾物攏是金銀珠寶,佇燦爛的燈火下,金光閃閃,有夠媠。伊若像劉姥姥入去大觀園仝款,看甲目花頭眩。彼个查某囡仔一一為伊紹介講;「這粒是璇石,彼粒是夜明珠,彼塊是如意,這箱是金仔。」「喔!喔!‥...」剉柴夫干焦會曉槌槌頕頭,因為伊所看著的一切,攏是以前毋捌看過,毋捌聽過。
這時杏花已經共酒菜準備好了,彼个查某囡仔就親切牽著剉柴夫的手,做伙入座。好禮佮伊敬酒,閣叫杏花跳舞唱歌助興。剉柴夫面對著美酒、美人、美餚,精神特別好,就大啉特啉,啉甲茫茫渺渺。最後彼个查某囡仔佮杏花共伊扶入去繡房,替伊換好睏衫,等杏花出去了後,伊家己也換了睏衫,佮伊睏做伙,剉柴夫茫茫之中,感覺一陣陣滿足,就快快樂樂睏去。
第二工透早,剉柴夫醒來,看著家己倒佇墓仔埔,哪有啥物大樓、美人,干焦看著身邊有幾錠黃金,就緊共抾起來,柴擔擔咧緊轉去。後來聽一寡人咧會,講伊拄著的可能是林道乾的小妹金蓮。伊事後三番二次閣轉去揣,但就是揣袂著。
過無偌久,有一个小姑娘,也拄著剉柴夫仝款的遭遇。這个姑娘才十四歲,天真無邪,逐工去山頂看牛,踮草埔跳來跳去。金蓮看伊天真可愛,就現身佮伊做朋友,請伊到厝裡耍,又閣叫伊替家己梳頭,若梳一改頭就予伊一錠金仔,同時交代伊講:「這錠金仔提轉去,愛埋踮你的眠床跤,袂使共人講。」
彼个小姑娘轉來厝裡,完全照金蓮的交代去做,偷偷攑著鋤頭入房間,房門鎖咧,共金仔細膩埋踮塗跤。時間一下久,這个神神祕祕的動作,煞引起著老爸的注意。有一改,伊拄埋好金仔,拍打開房門出來,煞看著老爸佇在門口,真受氣講:「你鬼幾祟祟咧創啥物?講予清楚,較免食拍。」伊見看阿爸受氣,只好原原本本攏講出來。老爸一聽著埋的是金仔,受氣轉歡喜,呵咾伊是一个好查某囡仔,叫伊隔轉工提較濟金仔轉來,日後才通嫁一个好翁。
彼暗,老爸傷興奮,一暗攏睏袂去,天袂光就起來掃塗跤、洗衫、煮飯,凡是查某囝做的代誌,攏替伊做好。天才拍殕光,伊就叫查某囝起來食飯,通好較早去山頂。毋過,當查某囝行到山頂時,卻揣袂著金蓮,連房屋攏無看去。伊起疑心,大聲喝:「金蓮姊!金蓮姊!」猶原無人應,干焦聽著山谷的應聲:「金蓮姊!金蓮姊!」
林道乾走到南洋的馬來西亞佮新加坡,欣羨西洋人的船砲,就一面練兵,一面家己試做銃佮砲。有一工,伊試驗新造的武器,先共火藥囥入去砲筒,裝好引信,紲落來共引信點火,等待伊作用,等規半晡,就是無看著砲彈發射出來。林道乾感覺奇怪,就行去砲筒口,掠一粒目睭檢查砲筒的內面,烏趖趖看無,他就改攑拐仔撞入去看覓,哪知影火藥突然爆發,碰一聲射出砲彈,聖聖彈著伊的胸坎.林道乾隨倒在地,四界攏是血,瞬間死亡。
林道乾,台灣一代的海賊王逝世了後,台灣就開始流傳這句孽譎仔話:「林道乾做銃---彈家己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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