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0年4月21日 星期二

台灣俗語故事:無某無猴


台灣有一句俗語,講:「無某無猴」,是咧供體無某閣無錢的散赤人。「無某」會當了解,但是哪會干涉著「猴」咧?其實是有一个趣味的故事。

古早以前,有一个散赤人號做「鄭庵鴻」,伊無家產,無固定的職業,規工放蕩,骨力食閣貧惰做。伊雖然逐工抱著滿腹的希望,出去揣工課,但總是嫌工課傷忝,碰壁轉來。

這一工,伊𤆬伊某入城,看見媽祖廟的埕斗,圍一陣人,若像咧看啥物鬧熱,一時好玄,就搢入去看。原來是一个四十外歲,走江湖的王祿仔仙,伊一手攑著一跤細銅鑼,一手牽著一隻猴山仔,一面「噹! 噹! 噹!」咧敲,一面大聲咧喝:「父母兄弟姊妹,緊來看難得一見的猴仔戲!保證精彩!錯過你會後悔!」

彼个王祿仔仙看人圍了袂少,就開始指揮彼隻猴山仔表演心適的動作、跳舞佮拋輦斗,弄甲觀眾笑咍咍,一直拍匹噗仔。紲落來,猴山仔閣會曉耍誠濟把戲,比論,搝小三輪車、索仔、行鋼索、踢球、騎獨輪車,所有走江湖的猴弄,無一項袂曉,觀眾款甲歡喜粅粅,噗仔聲一直催,彼个王祿仔仙也誠滿意,賞伊一枝弓蕉,伊食甲兩个喙䫌膨獅獅。

猴山仔表演煞,王祿仔仙就欲代表伊講話,伊佮猴山仔做伙,先向四圍的觀眾頕一个禮,然後講:「各位鄉親,各位父老!猴山仔佇遮向逐家行一个大禮,請逐家慷慨賞幾个錢予猴山仔買糖通食!勞力逐家!多謝逐家!」觀眾嘛真有量,紛紛共銀角仔抌入去場內,一時仔工夫,已經擲甲規四界,算算咧應該袂少,濟過一工的生活費。

徛佇邊的鄭庵鴻,看著這个情形,心裡真欣羨,想講:「這个人干焦靠一隻猴山仔,就會當輕輕鬆鬆趁遮濟錢,我若有仝款的猴山仔,就免驚趁無錢囉!」這時彼个王祿仔仙已經共塗跤的銀角仔抾欲完矣,開始收拾表演的家私,準備牽著猴山仔離開。鄭庵鴻趕緊行到伊的面前講:「朋友,你好,我發現你這隻猴山仔替你趁袂少錢,想欲佮你參詳,將伊讓渡予我好無?」「袂使!袂使!這隻猴山仔,綴我走江湖,相依為命,替我趁袂少錢,就親像阮某仝款,閣較濟錢嘛袂賣咧。」王祿仔仙一喙回絕。

鄭庵鴻看王祿仔仙一點仔都無想欲共猴山仔賣予伊,心內開始著急,想著若有猴山仔,毋免討趁,銀角仔就會滾滾而來,就決心無論按怎也欲共猴山仔買過手,就講:「既然你共猴山仔看做恁某,曷無我用阮某佮你換,按怎?」鄭庵鴻一面講,一面指著徛底伊邊的媠某。王祿仔仙看著鄭庵鴻某,雖然穿插樸素,但生做猶算媠,而且看起來誠賢慧,心想:「家己過卌,猶袂娶某,這下若天頂落落來的禮物,曷若猴山仔,以後閣買一隻,好好閣訓練就有矣。」但是伊猶閣假影無啥願意的款,講:「我是靠這隻猴山仔過生活的,無這隻猴山仔,我生活就會有問題,這件代誌我愛閣考慮一下。」「有啥物好考慮的,就按呢決定啦!」鄭庵鴻應講。「曷無好啦!」王祿仔仙總算勉強答應。

鄭庵鴻真歡喜搝著某講:「我已經用你去換這个王祿仔仙的猴山仔,對這馬開始,你就綴伊行。」鄭庵鴻某真受氣講:「你規工浪流連,愛食毋做,我都無講你,這馬閣雄心共我賣掉,有夠無良心。」鄭庵鴻講:「你就暫時委屈咧!等我趁錢發財了後,我會真緊就將你贖轉來。」

鄭庵鴻將某捒予彼个王祿仔仙時,王祿仔仙驚伊無願意綴伊,就講:「你敢真心欲綴我?」鄭庵鴻某心內想:「若繼續綴鄭庵鴻這个無情無義、愛食毋討趁、欲做無半撇的翁婿,不如綴這个王祿仔仙,猶會當求一个溫飽。」就按呢,滿懷悲哀佮委屈答應。王祿仔仙就馬上共細銅鑼、猴山仔佮表演的家私,全部交予鄭庵鴻,然後歡歡喜喜𤆬著鄭庵鴻某離開。

第二工,鄭庵鴻就開始走江湖,伊到了隔壁庄一間關帝廟的廣場,開始敲鑼叫觀眾,人聽著鄭庵鴻咧喝,馬上對四面八方傱來,鄭庵鴻看觀眾愈來愈濟,真歡喜,想講:「有夠讚,這聲卯死矣。」等觀眾攏聚集了後,伊就搝著猴山仔上場,準備叫伊跳舞佮耍猴弄,表演一寡趣味的動作,予觀眾看,當然,上重要的,就是欲請逐家加賞幾箍銀角仔,通好予伊佮猴山仔好過日。毋過,這隻猴山仔看著指揮伊的是新的主人,無啥插伊,閣講,鄭庵鴻的口令佮手勢,伊嘛看無,欲做嘛做袂來。猴山仔毋聽話,鄭庵鴻就開始著急,拚性命共猴山仔搝咧一直踅,猴山仔猶是毋肯表演,最後,猴山仔規氣覆踮塗跤,掠鄭庵鴻金金看。

這時,鄭庵鴻大著急,箠仔攑起來,就重力摃落去,猴山仔疼甲吱吱叫,開喙欲咬人。四園的觀眾,看著這个清形,攏感覺傷殘忍,嗤舞嗤呲,紛紛指責鄭庵鴻虐待動物,鄭庵鴻著急欲辯解時,彼隻猴山仔,趁伊一下無張持,就跳對關帝廟的厝頂起去,等鄭庵鴻發現時,已經袂赴矣,一目𥍉仔伊就走甲無影無跡矣。四圍的觀眾,看著猴山仔走去矣,知影無啥物好戲通看,就佇笑聲中散了了囉。

鄭庵鴻看著猴山仔走去,心內茫茫渺渺,想著某已經無去矣,這馬連猴山仔也無去,一時悲從心來,傷心、失望、懊惱、後悔,做一伙湧去來心頭。對伊來講,失去一隻猴山仔,就若失去一个某。自按呢,咱台灣人就共無某的散赤人,叫做「無某無猴」。


2020年4月19日 星期日

台灣童話故事:鹿角還狗哥

***揤遮就會當看著無亂碼的文章

古早古早,有一隻鹿仔、一隻狗仔佮一隻雞仔踮溪岸咧開講,破豆到欲中晝的時,喙焦,就相招去溪仔邊啉水。鹿仔向頭看著水裡狗仔的倒照影,看著伊頭殼頂徛的兩枝角,實在有夠媠,有夠飄撇,心內有夠欣羨。

鹿仔逐工想:「我頭殼頂若有仝款的兩枝角,毋知欲偌好咧。」愈想愈流喙瀾,一直想空想縫欲共狗仔借彼兩枝角,就算借來戴一下嘛甘心。經過真久,伊總算等著機會,借著講欲去宗親遐食新娘酒,愛妝好媠,佮狗仔參詳:「中晝我欲去食喜酒,你的角是毋是會使借我,予我風神一下,人若問我講角是佗來,我會講是共你借的,你嘛有光彩,我食飽就會奉還!」狗仔雄雄聽著伊欲借角,心內無啥主張,就應講:「袂使!袂使!借你,你若毋還我,我是欲按怎?」鹿仔講:「免驚啦!我是老實人,絕對講話算話!曷無,我請雞仔做證,替我做保,保證我會共角還你。」

雞仔因為時常予鹿仔請,也定定收伊的禮物,閣時常予伊叫大仔,想講逐家攏是破腹獻心肝的兄弟,這款代誌哪會使無鬥相共,就阿莎力答應:「好!我做公證,有問題我擔當。」

狗仔面皮薄,想講逐家做陣若換帖的,看鹿仔人平常時嘛老實老實,閣有雞仔做保,若無借人顛倒會予人議論,供體講凍霜、苛頭,就姑不而將,共伊的角借予鹿仔。鹿仔馬上將角戴踮頭殼頂,看起來果然加真飄撇,就三跤趒兩跤跳,歡歡喜喜去食新娘酒囉!

酒宴頂,人便看著,就共呵咾:「哇!你頭殼頂的兩枝角,佮你高強的漢草佮梅花點的媠皮誠四配,看起來更加勇壯、更加有氣魄、更加緣投。若是狗仔配彼兩枝角,就若胡蠅戴龍眼殼,崁頭崁面,一點仔貴氣都無。你就無仝,一戴咧就若王子咧,一表人才,無人比你會著!」鹿仔聽人按呢褒,心涼脾土開,就緊走去照鏡,一下看,都著咧,有夠英雄氣概。伊心內想,狗仔遐粗魯,哪有啥資格戴這兩枝角,一時起痟貪,就想欲走去他鄉外里的山裡覕起來,予人揣無,決心無欲共兩枝角還狗仔。

狗仔看鹿仔無共伊原來媠噹噹的角還轉來,懷疑是欲共伊霸佔去,就四界揣,毋過任伊按怎揣攏揣無鹿仔的影跡,真凝心。心一下凝就大聲吹狗螺,吐大氣;行著路嘛頕垂頕垂,無元氣。彼工看著雞仔,才想著伊是連保,事主揣無掠公證坐數,就向雞仔討伊的角。雞仔嘛真無奈,彼當時搭胸坎掛保證,哪知這馬提無角還人,心內嘛真歹勢,毋過揣無鹿仔的下落,伊嘛無法度。狗仔鬱卒轉受氣,便看著雞仔就欲拍伊出水,逼甲雞仔看著狗仔就拚性命走,走甲心驚膽嚇,正港是「雞犬不寧」!一直到這馬,狗仔看著雞仔就起跤逐,就是欲討回伊的角。雞仔嘛知影理虧,逐工天若拍殕光,就四界大聲啼:「咕咕咕!咕咕咕!鹿角還狗哥!」就是咧四界叫鹿仔,叫伊愛還狗的兩枝角。

雞仔因為傷信任鹿仔,舞甲若「苦瓜燖鰱魚」--可憐,若「攑耙柫家己摃額」--自作自受,若「啞口硩死囝」--艱苦無人知,久來煞染著憂鬱症,定定戇神戇神踅踅念。唸啥貨?唸「嘓嘓嘓!毋通人做保!嘓嘓嘓!毋通人做保!」。

鹿仔覕踮深山林內,日子嘛無好過,平埔族的人定定會牽狗仔入山去拍獵掠鹿仔。狗仔是好鼻獅,拄好勢來追蹤鹿仔的下落,一旦揣著鹿仔,就若冤仇人見面目空赤,一直大聲吠、大步逐,逐甲鹿仔驚甲半小死!

鹿仔一面驚狗來逐,一面嘛驚兩枝角予人搶去,逐工過著提心吊膽的日子,後來煞變做深山林內上無膽的動物,風一下吹,草仔一下動,伊就驚甲咇咇掣,後來台灣野生的梅花鹿差一點仔就絕種,這敢會是做虧心事得來的報應咧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