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早人講:「一命、二運、三風水、四積陰德、五讀書。」可見風水比積陰德、讀書閣較重要。佇台灣風水界名聲上敨,對唐山渡海來台的風水名師中,北有林瑯仙,中有蝨母仙,南有林半仙,三人攏以看風水出名,其中尤其是南部的林半仙上傳奇。這馬咱就來講伊的風水奇談。
話講清朝乾隆初年,福建泉州有一个地理師,號做「林鎮」,因為伊看風水的技術誠高明,逐家攏稱予伊「林半仙」。
泉州府總兵胡文海,想起家己的老爸死佇台灣,埋踮高雄縣林園鄉的鳳鼻頭,孤魂飄異鄉,到今猶無一个較成物的墓,家己這馬做甲總兵,應該共老爸的屍骨抾轉來故鄉安葬,以盡孝道。伊聽過林半仙的大名,就請林半仙佮家己的阿舅,渡海來台灣搬運家己老爸的骨骸。
兩人來到鳳鼻頭時,林半仙徛佇墓前,面對東西南北斟酌看一陣。忍袂牢拍噗仔講:「哎,這个風水埋了真著!這是一座真正的龍穴。袂使動咧!總兵的官位就是對遮致蔭出來的。」總兵阿舅聽了,感覺好笑,就共剾洗講:「若這个墓是真正的龍穴,按呢天下所有的墓攏是龍穴囉。」「確實是龍穴!若有毋著,我林半仙三字倒頭寫!」林半仙予總兵阿舅黜頭,真無歡喜諍講。
「半仙,我老實共你講!阮姊夫對老厝來台灣,佇漁船頂替人牽一世人的魚網,猶是散鬼一个,死了連一副薄薄的棺材攏買袂起,只好由我佮阿姊用一條草蓆仔包咧扛來遮,凊彩挖一空就共埋,無選日子,也無請地理師,若講這是龍穴,按呢阮毋就是活神仙?我看你趁早共林半仙三字倒頭寫?」
林半仙聽伊按呢講,更加證明家己的判斷無毋著,馬上紲咧講:「按呢就著啦!這個風水就是愛軟葬,你若用棺材貯屍體,彼叫做硬葬。哪猶會當出總兵?」總兵阿舅想講林半仙一定是聽家己講用草蓆仔毋是棺材埋的,才綴話講是軟葬,看起來林半仙嘛是江湖喙糊瘰瘰,無啥物本事!就無奈講:「你莫蹛遐亂濺,啥物真正龍穴,著愛軟葬,龍穴袂動咧,今仔日我就共挖出來帶轉去老厝。」林半仙知影伊懷疑家己的工夫,就應講:「既然你按呢想,我林半仙猶無法度閣做落去,再見!」
總兵阿舅看林半仙氣怫怫離開,也無半點欲留伊的意思。第二工就倩人共骨骸掘出來,帶轉去福建。無偌久,消息傳來,總兵阿舅所坐的彼隻船沉佇台灣海峽,伊佮姊夫的骨骸攏沉落海底。紲落來,胡總兵也出代誌無奈離開官場,鬱卒而亡。
林半仙無錢轉去福建,就到處流浪。這工流浪到高雄鳳山附近,枵閣寒,拄好經過一厝人家,看著彼家人當咧食中晝,忍袂牢加共看一下。「先生,若無棄嫌,就入來做伙食飯。」彼家的主人看林半仙面有飢色,就熱情招呼。林半仙拄枵甲強欲眩去,聽著遮爾親切的招呼,馬上行入去,講:「勞力!勞力!只是無熟無似,哪好意思攪擾。」「免客氣,請坐。毋過無啥物好菜,干焦蕃薯湯爾,愛多包涵。」主人謙虛講,順手𣁳一碗蕃薯湯予伊。
林半仙自流落異鄉,無親無情,逐工有一頓無兩頓,看著遮熱情的款待,感動甲目淚攏輾落來。「恁遮種作用水真困難呼?」林半仙食完蕃薯湯問。因為伊看著種作用的水,是靠著長長的索仔放落去山泉裡,慢慢搝起來,規半工才搝有一桶水,敢若真辛苦。「就是啊,遮地勢懸,拄著天旱,干焦會當用這个死辦法,若無,就免作穡矣。」主人樂觀仔講。
「恁心地善良,我來替恁求水,予恁以後攏有源源不絕的泉水通沃田。」林半仙說。「喔!按呢上好啊!毋知欲按怎求法?」主人歡喜甲跳起來講。「恁踮對面的山腹擺一个香案,準備一副牲醴,一枝桃花劍,鹽、米、水各一碗,通好作法。毋過,水來的時,恁愛盡量往海邊走,走愈遠愈好。」林半仙按呢交代。主人半信半疑,去共厝邊隔壁講,逐家雖然無啥相信,猶是共林半仙欲愛的物件,攢予好勢。
第二工,林半仙頭毛拍散,手攑桃花劍,跤徛香案前。先拈香跪拜,口中唸唸有詞,共鹽、米搣咧、東爿西爿散散掖。紲落來,倒手捀水碗,正手攑劍,向水碗畫一幅符仔,畫了閣向空中畫一幅符仔,然後喙含符仔水,向空中連噴幾喙,順手共桃花劍向山腹插落去,一股泉水真正就對塗跤濆出來。
「哇!水來囉!真靈聖喔!」作穡人攏大聲喝咻,就按照指示,拚命向海邊走去,走甲逐家攏會呼雞袂歕火,才佇港仔埔、潭仔、林內附近停落來,泉水也就綴流到遐。這个事件,予林半仙的名聲大敨,遠近的人攏相爭來請伊看風水,林半仙坐蹛轎內,逐工予人扛來幌去,應付袂離。
有一工,一个姓廖的散赤人,請林半仙替伊揣一个富貴發財的風水。林半仙同情伊的困境,就佮伊去山上去勘察。兩人盤山過嶺,跤底攏磨破去,四界斟酌看山形地勢。有一工,來到一粒細粒山頂,林半仙共山形地勢,詳細看了,大聲叫起來:「啊!揣著矣。」「是好地是無?先生!」姓廖的真歡喜問。林半仙頕頭講:「是矣,這是「美女獻花穴」,也是「金盆富貴穴。」「啥物是美女獻花穴?」姓廖的問。「這是風水名詞,你看這坪山埔對頂懸降落來,是毋是像一个䖙佇枕頭坦笑咧睏的美女?」林半仙用手比對山埔的頂面講。「啊!真成,彼兩粒噗起來的小山崙若像兩粒奶。」姓廖的敢若嘛看出幾分,綴咧講。林半仙閣比著山埔降落來的形勢繼續解釋:「你看,山埔降來到咱徛的這个所在就是正穴,就是「花穴」,山坪對遮分做倒爿佮正爿兩爿的山稜,繼續彎彎曲曲降落去,最後閣向中央合齊做伙,就若大腿,彼个腿彎的所在有一个塌窩,彼就是「金盆穴」,這个風水共埋落去就著矣,一定會出舉人、發大財。」
姓廖的聽了真歡喜,就鞠躬拜託林半仙講:「若按呢,就請先生共我相共,替我做這个風水,我先共你說勞力囉。」「歹勢,這个風水我做袂起。」林半仙推辭。姓廖的聽到林半仙毋肯做這个風水,大著急,就雙跤跪落去,那哭那講:「先生,你𤆬我走規半天,真無簡單才揣著這个好風水,是按怎無愛替我做?」「毋是我毋肯替你做,實在是這个風水無好做。做毋著,你毋但袂發財,閣會散赤一世人。若做著,你雖然會大富大貴,我的目睭卻會青盲。」林半仙解釋講。「先生,請你免顧慮遐濟,只要共風水做著矣,你就是阮廖家的大恩人,目睭若青盲,我會共你當做老爸照顧。請先生無論按怎愛幫忙。」姓廖的苦苦哀求。「好啦!我就犧牲這兩粒眼睛,替你做好這个風水。」林半仙無可奈何答應。「多謝先生!多謝先生!」姓廖的覆踮塗跤一直磕頭。
自從那个風水做好了後,姓廖的家境一工一工好起來,都無二冬,就變成當地大好額人。第三冬,伊一个十八歲的查埔囡仔竟然考著鳳山開科的舉人,真是富貴雙全。林半仙卻因此雙眼失明,也按照約束蹛踮廖家,受廖家奉養。拄開始,廖家大細,共林半仙看做若神明咧,逐工予伊穿媠衫,予伊吃大魚大肉。林半仙也宛然以廖家恩人自居,四界講廖家會興攏是伊的功勞,喝敧喝倒,一無佮意就大聲詈。姓廖的雖然有聽著風聲,心內無啥爽快,也無佮伊計較。但忍耐總是有限的,日子一下久,也開始對伊冷淡起來,衣食的照顧也較無像以前,甚至有小可怠慢。
林半仙雖然目睭無看,對這種待遇的改變,卻也真敏感。伊毋是戇呆,知影家己失明,一切攏著愛靠別人,若一直仝冤,無定著會無袂插伊,甚至共伊戽出去,最後吃虧的也是家己。伊就開始改變態度,輕聲細說,恬恬承受,佮進前奢颺的屈勢完全倒反。
有一工,食暗頓的時,拄好有一盤羊肉。這是林半仙上佮意的,大概傷久無食著,伊感覺下昏暗的羊肉特別好食。食飽矣,䖙佇椅條,那黜喙齒,那摸飽嚶嚶的腹肚皮,心想,最近無佮吵,對我果然有較好,真是和氣萬事好,以後就照這个方式來做。」
過一時仔,查某𡢃仔來收碗箸,林半仙滾笑問講:「下昏暗的羊肉是誰炒的?炒了真好,肉袂傷柴,味閣有夠,真順口。」彼个查某𡢃仔平時看林半仙囂俳慣勢,對伊無啥物好感,這馬聽伊講食甲遮爾聳勢,愈受氣,就冷冷仔講:「大概加摻一味臭屎味!」「啥物!」林半仙聽一下大著驚,心想:「敢會家己耳空重,聽毋著?」「你無聽毋著,是臭屎味!彼隻羊死佇便所底,別人攏毋敢食,你卻食甲津津有味。」
林半仙聽了,若受著真大的侮辱,拄才快樂的心情一時變做滿腹火,心想:「好一个忘恩背義的畜牲,竟然敢用這種卑鄙的手段來作弄我這个青盲的!」愈想愈氣,氣甲規面紅絳絳,心臟咇噗筅。等甲彼个查某𡢃仔離開了後,伊總算有較靜落來,就開始想報復的手段。忽然間,若想起了啥物仝款,用手重重拍踮椅拐,講:「哎呀!我哪會彼戇,按呢做就會使報這个冤仇啊。」
隔幾工,伊佮姓廖的咧開講時,講到祖墳,林半仙講:「彼个風水好是好,但也漸漸損害去,需要整修,曷無你的家財佮舉人,恐驚保袂牢。」「先生哪會知影?」姓廖的有一點仔懷疑問。「彼是我的心血結晶,哪會毋知影?你叫人去墓仔看覓,看伊是毋是逐工中晝攏會隆隆響。」姓廖的猶是毋相信,就家己親身走去看。連紲幾天,逐工中晝果然聽著墓內有「隆隆」叫的聲音,伊才相信。依就請林半仙揀一个吉日,準備牲醴,扛著林半仙去修墓。林半仙來到墓前,照例祭告天地、跪拜,然後攑劍唸咒、掖鹽、掖米,最後跳入去塌窩的金盆穴,共桃花劍插踮金盆,一股泉水就馬上對劍插的所在濆出來,伊緊捧來洗面,兩眼一旦復明,就大步離開。
姓廖的看見這个情形,知影風水已經予伊破壞,忍袂牢大聲一叫:「去矣!去矣!」就暈暈死死去。自此以後,姓廖的家境就若山崩水瀉,舉人也予人革去功名。一家人猶閣回到進前艱苦的生活。林半仙破壞金盆穴了後,猶毋甘願,又閣想欲破壞美女獻花穴。
有一工,伊佇路上拄著一个賣豆花的少年人,知影兜散赤,猶未娶某,就共伊叫停,講:「少年仔!你有想欲娶某無。若有咧想,我替你做媒,毋免錢。」「莫滾笑啦!想有啥路用?誰欲共查某囝送予我這个散鬼。」賣豆花的苦笑應。「無咧滾笑,我教你一个方法。」林半仙正經講,「明仔載正中晝,你去美女山。踮姓廖的祖墓前做一个相姦的模樣,然後共豆花倒踮彼个墓頂,伊就會使轉厝等,無偌久,就會有一个媠查某來揣你。你毋免懷疑,我是頂頂大名的林半仙。」
賣豆花的早就聽過林半仙的大名,所以相信伊,就完全照講的去做。廖家的美女獻花穴就按呢也被破壞,廖家的婦女自按呢變甲誠嬈,較濟歲的查某人攏想欲向男人「獻花」。其中,有一个上媠的,就佮這个賣豆花的少年人鬥做伙,後來大腹肚,就嫁予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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