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鴨仔會聽令
大約三百年前,彼陣台灣猶咧予清朝統治,咱出了第一个皇帝,號做「朱一貴」。朱一貴人稱鴨母王,這就是伊的故事。
大約三百年前,彼陣台灣猶咧予清朝統治,咱出了第一个皇帝,號做「朱一貴」。朱一貴人稱鴨母王,這就是伊的故事。
朱一貴出生佇1690年,厝徛佇這馬的高雄內門,較早叫做羅漢內門,是一个山明水秀的好所在。朱一貴飼鴨仔為生,因為伊飼真濟鴨仔,而且逐隻攏飼甲肥朒朒,閣𠢕生卵,所以逐家攏叫伊「鴨母王」。
「鴨母王」朱一貴個性豪爽慷慨,佮伊有來往的人,真濟是對大陸過來的明朝遺民、志士、仁人、生理人、俠客,攏是伊的好朋友。因為伊的厝蹛佇偏僻的庄跤,離都市誠遠,無啥會惹人注目,所以厝內,定定予遮的人蹛落來。朱一貴嘛常在刣鴨備辦酒菜,佮談天說地,毋過見講著國事,逐家就悲傷目屎流,下願若有機會,就欲攑起義旗,拍倒清朝,恢復明朝。伊的人客雖然愈來愈濟,但因為伊經營的飼鴨行業非常出色,鴨仔雖然刣濟,鴨仔的數量卻一點兒也無減少。
南國的晚春,是一年內上清爽的時陣,尤其是早起,天氣特別秋凊。朱一貴這一工按照慣例,日頭拄對東爿山頭起來,他就攑著竹篙,「咻」一聲,對鴨寮趕出一大群的鴨母,穿過彎彎曲曲的小路,對二層行溪上游的岡山溪邊行去。來到溪邊,他閣「咻」的一聲,懸懸擛一下竹篙,遐的鴨母就一隻一隻撲通撲通跳入去溪仔內,等規群攏浮佇青翠的溪面,悠悠哉哉揣食後,伊才慢慢行到溪邊的大榕樹蔭,坐踮大石頭頂歇睏。
日頭漸漸懸,天氣也漸漸燒熱起來,赤焱的日頭共溪仔墘曝甲燒烘烘,悠悠的溪仔水,反射出來的日頭光閃爍鑿目。朱一貴毋知影啥物時陣就睏去矣,忽然間予一陣吵鬧的鳥仔聲叫醒。伊懶懶仔對腰身提出手巾仔,徛起來,行到溪邊,想欲洗一下面。當他跍好頭頕低,煞看著水面反映出一个從來毋捌看過的人影。上奇怪的是,這个人影頭戴通天冠,身穿黃龍袍,彼的打扮佮戲棚頂的戲仔一模一樣,根本就是前代明朝皇帝的翻版。伊掣一趒,緊越頭過去看,只是後壁並無啥物人。
「這就奇怪囉!」伊閣看,毋但皇帝打扮的人影猶佇咧,斟酌共看,面目煞真像家己。他開始迷惑起來,目睭挼挼咧,大力擘金,閣詳細共繩,煞愈看愈成。伊親像咧研究啥物,頭頕低低,佇遐繩規半晡。
「哦!對啦,這或者就是天意。」伊親像發現啥物仝款,恍然大悟。
「只是……」一个疑團瞬間爬上心頭,伊煞愣去,一觸仔久了後,伊才大力徛起來,叫一聲;「好!我就來試看覓。」
朱一貴共竹篙抾起來,對著踮溪內泅水的鴨群大力擛一下,大聲喝講:「眾鴨聽令,排做一排。」
溪內的鴨群好親像聽有伊的話,嘎嘎叫了一陣了後,就排做長長的一排,看對伊遐去。伊不覺大喜,又閣懸懸擛一下竹篙,叫講:「全部上岸,排做兩大隊。」
伊的話拄講完,鴨仔就紛紛泅向溪墘,誠有秩序,好親像經過軍事訓練仝款,搖著尻川尾,排做兩大隊。伊閣連紲發出幾道命令,鴨群一點仔嘛無拍折,一一按照伊的口令做甲好勢好勢。
「這莫非是天數,遮的精牲仔攏會聽我的命令。」他快活甲險險起痟。這一工暗時,伊為著這件代誌,規暝想東想西,攏無瞌目。
二、鴨母生雙卵
第二工,雞鵤仔喔喔啼過了後,東爿的天邊開始拍殕光,伊就翻身落床,照慣例,捾著籃子來鴨寮抾鴨卵。伊拄伸手摸對鴨的尾脽,就大聲叫起來:「咦!這就奇了。」原來尾脽下面有兩粒鴨卵。但是伊猶半信半疑,閣共生卵的鴨母逐隻攏反過來看覓,才知影確確實實,逐隻鴨母攏生兩粒卵。伊的心內更加歡喜,頭殼內馬上閣浮起「天意」兩字,喙角也不知不覺浮出了笑容。
朱一貴的鴨母生兩粒卵、鴨仔會聽伊發令排陣的消息傳出了後,庄仔內的百姓議論紛紛,逐家攏講伊是咧講白賊。「一貴是咧講酒話呢,一隻鴨母一工會生兩粒卵?騙痟仔!」「我活甲六、七十歲,猶毋捌聽過鴨仔會聽命令排隊、排陣咧。」
逐家初初攏無愛相信,有好玄的人就透早走來朱一貴的鴨寮,暗暗仔觀察伊的鴨母生卵的情形,果然,逐隻攏生兩粒卵。也閣有人偷偷仔覕佇溪仔邊樹後,看見伊發號施令,鴨母就排隊、排陣。自按呢,一傳十,十傳百,傳遍了規庄仔內,逐家攏暗暗懷疑:「伊恐驚毋是普通人。」「一貴一定是真命天子。」
朱一貴開始受著逐家的敬重,厝內的食客對當咧流傳的代誌,蓋有興趣,嘛真佩服伊,認為這是了不起的吉兆,想講起義的時機已經到,就開始四界去大歕而特歕。不遠千里而來的奇士、俠客也愈來愈濟,門下也更加鬧熱起來。
這時,清廷內政漸漸變䆀,台灣愈䆀,官僚無顧著老百姓的痛苦,民眾心內開始懷念明朝。到了1721年(康熙六十年)的春天,因為納稅問題,民眾久年來的不滿終於爆發出來,數百名的縣民聚集踮羅漢內門,來勸朱一貴起事。朱一貴看時機已經成熟,千載難逢的機會就是這馬,就對說:「我本來就是姓朱,是明朝的後代,咱若用這个關係來號召逐家來光復明朝的天下,來歸投的人一定愈濟。」
這一冬的四月十九,附近的民眾千外人,奉朱一貴做盟主,排起香案,焚表結盟,一枝大紅旗,寫著「朱大元帥」的字樣,刣豬屠牛,大宴眾人。彼工暗時,朱一貴就發動人馬,攻陷岡山。臺南府的清兵接著消息,雖然派出幾擺大兵圍剿,甚至動員土番去徵討,毋過攏毋是的對手,全部敗退轉去。各地的志士開始紛紛響應,朱一貴的軍事進展因此更加快速,無到一月日,勢力就遍及全台,到月底,台灣南部就完全落佇的手頭。
三、鴨母王稱帝
五月初,南部的台灣,草樹青翠,花蕊豔麗。大自然遮爾可愛,毋過逐个角落卻是充滿著緊張的戰雲。
朱一貴趁著連戰連勝的威風,親自率領大軍,直衝臺南府城。的隊伍整齊,精神飽滿,有大破臺南府城的氣勢。
大軍來到臺南府附近的春牛埔時,發覺這搭哪佮別位無啥,恬喌喌攏無人煙,朱一貴煞膽嚇著,停跤毋敢前進。忽然間,遠遠響起一聲鑼鼓,伊著一驚,趕緊派人去探聽,才知影原來是離這搭里外遠的大埔,搭戲棚當咧演戲,附近的老百姓攏佇遐看戲,鬧熱滾滾,所以這搭甲特別冷冷清清。朱一貴心內有淡薄仔憢疑,恐驚是敵人的計謀,猶是毋敢輕進,躊躇一陣後,才命炮手向天開炮。
轟隆隆!這个突如其來的炮仔聲,撼動大地。聚集佇戲棚跤看戲看甲出神的老百姓,逐个攏驚一大趒,對夢中清醒。一越頭看著炮聲響起的彼爿,滿山遍野攏是武裝人馬,頭前一枝「朱大元帥」的旗仔。「哇!害仔!」「逃命喔!」一陣亂操操的喝聲了後,一目𥍉仔,戲棚頂的演員佮戲棚跤看戲的百姓攏走甲空空。
朱一貴轟了大炮,下令繼續前進,來到戲棚邊,看著拄才猶佇使用的戲服、冠帽、槍、刀,擲甲一四界,不知不覺「嗤」一聲笑起來。「哦!彼毋是……」,原來佇戲棚後台的架仔頂,囥著一頂皇帝的通天冠佮一領黃龍袍,朱一貴看一下,閣想起年前的溪水頂面,看著家己的水影,所穿的佮這完全仝款。
朱一貴目睭繩一站後,才對架仔頂共提起來試穿,通天冠戴好,黃龍袍穿好,閣詳細觀看一陣,感覺真得意,真正佮明代的帝王一模一樣。伊隨後越頭共綴佇後面的部下講:「恁逐家攏倚過來,按照官階等級,來穿官服!」一、二十箱所貯的戲服戲冠,一目𥍉仔就予提了了。
大軍繼續向市區進發,這時臺南府的守兵、大小官員佮衙役,早就聽著朱一貴進擊的消息,走甲空空,店舖、徛家為著預防萬一,嘛攏關門閂戶。朱一貴的大軍戰旗飄飄,戰鼓咚咚,若入無人之境。百姓有較膽大的、想欲欣賞朱一貴風采的,干焦敢對門縫偷看。
朱一貴的大軍進人時,軍紀嚴明,禁止攪擾老百姓,所以街仔誠平靜。只看著大軍過後,有一个頭戴通天冠、身穿黃龍袍、腳踏草鞋、相貌堂堂的人,騎一隻厚重的水牛,由真濟若戲仔打扮的人前後扶挺咧,後面閣綴著一枝大旗。後來逐家才知道,彼就是朱一貴𤆬的軍隊。
朱一貴占領臺南府了後,就共道台衙當做本部,發出一道一道的命令,安排部署。無偌久,北部佮逐位的反清復明志士攏接著這个消息,就連紲響應起來。無幾工的工夫,規个台灣就予朱一貴統一起來。朱一貴的部下看臺灣已經完全控制落來,為著利便日後的管理,就協議請朱一貴登皇帝位。
五月十一這一工是黃道吉日,適合登基大典。就踮道台衙新起一个天壇。朱一貴頭戴通天冠,身穿黃龍袍,腰束白玉帶,正式登基做皇帝,定國號為「大明」,建元「永和」,稱做「中興王」,接受民眾的祝賀,祭告天地列祖列宗佮延平郡王鄭成功。又閣遵照明朝的制度,大赦天下,大封群臣。受封的大臣、將軍因為一時袂赴做明朝樣式的服裝,就穿做戲的衣帽,揣袂著戲服的,就用青紅的綢布包踮頭殼,披桌斤準算。儀式完畢後,朱一貴就發出公告,說明起義的目的是欲拍倒清朝恢復明朝。
朱一貴登基這工,代表著台灣回到漢人的天下,府城的老百姓歡天喜地,想講從此毋袂閣受外族統治,予人濫糝抾稅囉。家家戶戶點燈結彩,街頭巷尾鬧熱滾滾。入暗後,全府猶是燈火通明,光甲若像一个不夜城,男女老幼鬧熱甲三更半暝才入眠。
四、三工天下
朱一貴統一臺灣無偌久,清政府看情形嚴重,就派南澳鎮總兵藍廷珍佮水師提督施世驃𤆬一萬七千的計程車兵,船隻六百外隻,對大陸進攻台灣。這个藍廷珍是一个通曉兵法的名將,當大軍出發的時候,他交代各船的主將一張批,吩咐袂到半途,絕對袂使拆開。
各船分路乘風破浪,向目的地猛進。到了半途,各主將遵照命令拆開藍廷珍交落來的批一看,紙頂干焦寫著「全攻鹿耳門」五字,各船就不約而同轉向鹿耳門前進。現在臺南地方猶流傳「全攻鹿耳門」這句俗語,聽講就是對這个時陣流傳下來的。
清政府派藍廷珍攻打台灣的消息傳到了後,朱一貴早就調兵遣將守備逐个要點,但是鹿耳門的港口並無特別戒備。六月十六,突然間清軍傾全力進攻鹿耳門,只經過幾場血戰就被攻陷,紲落來安平也失陷。
朱一貴的軍隊予這个失敗拍甲士氣齊失,加上內部發生糾紛,無偌久伊只好率領守軍對臺南府向北爿的諸羅方向敗退,臺南府佇的手中才十幾工就閣交還予清軍。後來朱一貴連戰連敗,到了月眉潭時,部下攏走欲空矣,干焦賰千外人,糧食也真缺乏。
月眉潭附近的溝仔尾庄,楊雄、楊旭、王仁和、楊石等人早就共清軍密通,答應欲活掠朱一貴,閣暗約各庄的壯丁來相助。閏六月初五,楊雄假好心,邀請朱一貴來溝仔尾庄,刣牛備酒款待。欲暗的時,突然間天落大雨,塗跤攏積水。「雨落遮爾粗,欲按怎駐營?」朱一貴有一點擔心,目頭結結問。「無問題,共軍隊分開蹛民家就會使」楊雄設法留蹛落來。
朱一貴無辦法,只好照按呢吩咐部下。楊雄猶假意派真濟壯丁來保護伊,一方面叫人暗中共水灌入去朱一貴部下所帶的槍、炮等武器內。到了三更半夜,「刣啊!刣反賊啊!」,「共逆賊捆縛起來!」,朱一貴佇喝喊聲中驚醒過來的時,已經予人絚絚縛牢咧。
朱一貴予人裝踮牛車內,送到清軍軍營。藍廷珍親自審問,伊真平靜,一點仔都無驚惶。藍廷珍看伊徛在在,就叫伊跪落,伊毋但不從,閣共藍廷珍睨,反罵講:「我是大明的臣子,興師復國,恁是堂堂大丈夫,竟然甘心認敵做主,敢袂見笑?」
藍廷珍聽了大怒,命人撼朱一貴的跤,共伊撼甲徛袂起來。後來伊被押送到京城處死。這時的朱一貴才三十三歲爾爾。
台灣史上,鴨母王朱一貴只「做三工的皇帝」,第一擺的反清復明的運動也按呢結束。後來,台灣流行著一首俗語歌,就是咧講一層像瓊花仝款,短短的三工天下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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