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早時陣,佇咱台灣台南有蹛一个好額人,號做「邱罔舍」。相傳伊是鱸鰻精轉世,所以自細漢就真巧,真𠢕讀冊,甚至會曉暗唸四書五經,大漢了後,愈機竅、厚詼諧,上愛共人創治,別人愈受氣,伊愈歡喜。
一、放大炮
有一工,台南出現一个告示,全市轟動,告示寫講:「某月某日,佇台南某地,邱罔舍欲放大炮,彼枝大炮,比水缸較大。」
到彼工,人山人海攏搢來看邱罔舍放大炮,想欲看大炮有偌大聲。逐家等規半晡,就是無看著大炮的影跡。最後,邱罔舍才派人兇兇狂狂走來講:「大炮傷大枝,誠歹搬運,愛到明仔載才會運到。」
第二工,來看鬧熱的人,比前一工閣較濟,逐家攏著急咧問:「大炮運到袂?」但是三等四等,等到下晡矣,才看著十幾个查埔人扛來一枝大炮,大炮確實真大枝。逐家以為馬上著會放矣,哪知邱罔舍閣宣佈講,因為時間傷暗,毋好放炮,明仔載中晝以前一定會放。
第三工,看鬧熱的人閣比昨下昏的較濟,透早就搢滿規个場所,毋過就是無看著邱罔舍,到中晝,邱罔舍才現身,大聲講伊家己欲來點大炮。逐家攏想講大炮遮大枝,點落去一定是驚天動地,較無膽的人,早就共耳空掩密密。哪知,遐大枝的大炮,一點落去,干焦聽著「茲、茲、茲、噗」一聲細細聲仔,竟然比平時放炮仔較細聲,逐家攏真失望,氣怫怫大聲喝:「恁娘咧,創治人!」
二、過年作孽
咱台灣人的習慣,農曆過年,攏佮意好吉兆,門聯貼的,攏是吉祥的話,逐家見面嘛愛講;「恭禧發財」的好話。
有一冬新正,邱罔舍準備真濟麻衫,叫下跤手人去街仔共附近的囡仔攏叫來厝裡,問欲愛錢無,囡仔攏講欲。邱罔舍就指著遐的麻衫講:「共遮的衫穿咧,逐个人攏予恁兩箍銀。」遐的囡仔乖乖共麻衫穿好了後,邱罔舍就分予一个人兩箍銀,紲落去閣交待愛沿路行轉去,沿路哭,叫「阿娘」。
囡仔毋知影穿孝衫的意思,一路哭一路叫「阿娘」行轉去。囡仔的阿母聽到囡仔咧叫阿娘的哭聲,攏共手中的工課放落來,出來看發生啥物代誌。當看著家己的囡仔穿一身孝衫,佇新正年兜哭咧叫阿娘,攏先呸喙瀾,姦撟拍觸衰,受氣問囡仔講:「是誰叫恁穿的?」「丘罔舍。」囡仔應。「這个放蕩囝,恁娘來揣你算數!」逐个阿娘攏氣大大。
毋過,當看著囡仔手裡提著兩箍銀,囡仔的麻衫褪落來了後,看著衫後壁閣縛著兩箍銀時,氣攏消了了,細聲共囡仔講:「乖,愛會記持,以後千萬袂使閣去彼个歹所在耍。」
三、相輸
有一改,丘罔舍佮人相輸,講:「我紮二十个銀角仔出門,會使食點心、鉸頭毛、坐轎,閣會當共二十个銀角仔紮轉來。」「阮才毋信你有這个本領,若做會到,阮就輸你一桌酒菜。」朋友攏無相信講。「好啊,恁就綴踮我後壁斟酌看!」
丘罔舍講了,就大搖大擺行去街仔,行到一个麵攤頭前,共頭家點一碗麵,坐落來就食,等到欲食完的時,共褲袋仔內事先準備好的幾隻胡蠅囥入去碗裏,同時大聲叫講:「頭家仔!你嘛較好量的,哪會共胡蠅煮予我食,我欲來衙門告你。」伊那講那搝頭家看。佳哉隔壁攤仔過來解勸,包證伊十工內袂破病,閣講彼碗麵免錢,才算無代誌。
丘罔舍離開麵攤,閣行入去一間剃頭店。剃頭師父問伊欲割喙鬚無。伊無意無意應講:「無割,留咧好看!?」剃頭師父聽了,以為伊無愛留,就一刀共割落去。拄割一刀,丘罔舍就大喝講;「小等咧!你哪共我的喙鬚割掉?」「你毋是講無割,欲留咧好看呢?」剃頭師父心虛應講。丘罔舍講:「哪是,我是講無愛刮,欲留咧好看。你哪會無聽予清楚就共割落,共我鬥倒轉去,若無我無放你煞!」剃頭師父再三會失禮,而且自願免收鉸頭毛錢。丘罔舍閣講:「有喙鬚出門,無喙鬚轉去,若予人看著,就見笑死,除非叫一頂轎送我轉去。」剃頭師父自認衰尾,只好倩一頂轎共他扛轉去。
丘罔舍坐踮轎內,手裹拈著用來相輸的二十个銀角,不時越頭,對著綴佇後壁的朋友,露出得意的笑容。
四、食豆腐
有一工,丘罔舍佮幾个朋友佇門□開講,看著對面田岸來一个少年查某囡仔,一个朋友就指著彼个查某囡仔講:「丘兄,你若會當佇伊的身軀頂摸一下,伊無受氣,我就真心佩服你。」
「彼有啥物難?斟酌看!」丘罔舍那講那行入去房間換一雙新鞋佮一軀衫仔褲出來,向查某囡仔行來的田岸行去。行到伊身邊時,假好心欲讓路,向倒爿閃一下,卻故意徛無在欲跋倒,兩手順勢掠著伊的手股,同時共家己的正跤踏落去水田裡,然後現出無辜的表情講:「歹勢!歹勢!佳哉有小姐共我扶牢咧,若無,真正會跋落去田裡。」
彼个查某囡仔突然間予伊搝一下,以為伊是存心食豆腐,拄欲發性地,罵伊幾句,毋過看著伊是為著欲讓路,才重耽踏入去田裏,共家己的新鞋仔舞垃圾去,氣就消欲一半,閣聽著伊連連會失禮,滿面驚惶的戇面像,煞笑出來,然後正手共喙掩咧,頭犁犁行離開。
五、雙粒卵仁
有一工,丘罔舍佇街仔,看見一个賣雞卵的庄跤人,故意問伊:「你的雞卵是毋是有兩粒卵仁?若是,我攏買。」賣雞卵的看伊問佮遐趣味,心想:「這个戇頭,兩粒卵仁是誠罕才有的,哪有可能逐粒雞卵攏有兩粒卵仁,毋過若騙伊講攏有,一來價數會使提懸,二來伊會全部買去。閣講一旦買轉去矣,拍破雞卵才發現予人騙去,也無法度來揣我理論」,就滾耍笑講:「是矣,我的雞卵攏有兩粒卵仁,你欲買無?」「買!全部買,一粒雞卵偌濟錢?」「算你較便宜的,兩文錢一粒。」
講好價數,丘罔舍共伊𤆬來厝裡,指著一張桌仔講:「咱先共卵攏囥踮桌頂,排好好,算看幾粒,我才入去提錢。」伊佮雞卵販仔就共雞卵囥踮桌頂,疊甲若一粒細粒山仝款,伊閣叫雞卵販仔雙手共雞卵山圍咧,小心細膩,毋通振動,丘罔舍共雞卵算完,才假影欲入去提錢。
丘罔舍來到後門,偷偷仔放出一隻惡狗,彼隻夠來到大廳,看著生份人,就大聲亂吠,向雞卵販仔欱去。雞卵販仔驚一趒,本能向桌邊閃開,雙手順勢煞去掰著雞卵山,所有的雞卵就按呢噗噗噗摔落去塗跤,摔甲若漉糊仔糜。丘罔舍這時才慢慢對裡面出來,假做真著驚講:「哎喲!哪會遐爾無細膩?」
「你的狗突然間向我欱過來,我就向桌邊閃開,雙手煞去共雞卵攏掰落塗跤。」雞卵販仔指著彼隻狗氣怫刜講。「今欲按怎?」丘罔舍問。「曷無算你閣較俗咧,五文錢三粒!」雞卵販仔共價數減算一寡。
丘罔舍提一个大面桶出來,共卵仁𣁳入去桶內,總共有一千二百粒,就提著一千文錢予伊。雞卵販仔無歡喜講:「若會才這屑仔錢。」丘罔舍應講:「一粒雞卵有兩粒卵仁,一千二百粒卵仁,就是六百粒雞卵,五文錢三粒,予你一千文錢,連半文錢也無減予你。」
「一粒雞卵哪會有兩粒卵?我是佮你講滾笑的,實際上,一粒雞卵干焦有一粒卵仁爾。」卵販仔苦笑講。「我買雞卵也是講滾笑的,遮个雞卵我無愛矣,你提轉去。」丘罔舍指著面桶內的雞卵講。雞卵販仔痟貪想欲騙丘罔舍,反倒轉中計,自認衰尾,就忍疼共遐的雞卵俗俗仔賣予丘罔舍。
六、賣柴的人
有一工,丘罔舍穿著新衫,當得意佇街仔四界踅,佮一个賣柴的人相閃身,無張持衫煞予伊割破,心內真受氣,就共賣柴的叫停,問伊偌濟錢一擔,價數談好後,就共伊𤆬到一間厝的後花園的門,假意叫幾聲,閣敲幾下門,看無人來開門,就假受氣講:「遮的下跤手人真可惡,攏死去佗位!」隨就越頭對賣柴的講:「若對大門入去,愛行較遠的路,無方便,我看按呢好無:你共柴對遮擲入去,我對大門入去,叫人來遮搬。這馬我先予你錢。」講完,錢予伊就走了。
食好做輕可是人之常情,賣柴的聽丘罔舍按呢講,正是求之不得,何樂而不為?就共柴一塊一塊對牆仔頂擲入去。擲甲當興的時,突然間聽著牆仔內有人咧罵:「是佗一个毋成囝佇外口亂擲物件。」「是我。」賣柴的以是丘罔舍來開門矣,那應那假繼續擲柴。
「可惡,猶閣咧擲!」門一打開,行出兩个高長大漢的查埔人,一手就共賣柴的㨑著,共伊拍甲半小死。「唉喲!恁哪會遮爾無講理,一見面就起跤動手。」「阮無講理?你擲入去的柴,共我花園內的花坩拍碎了了。」講了閣共賣柴的揍一回。「是丘罔舍叫我擲入去的。」賣柴的誠委屈講。「丘罔舍叫你去死,你欲去死無?你入來看覓,攏愛賠我!若無,到衙門告你」那講那共賣柴的搝入去後花園。
賣柴的來到園仔內一看,只看著花坩攏予家己的柴摃甲東倒西歪,只好向頭認罪,共丘罔舍予伊的錢提出來賠。園主嫌錢少,毋肯罷休。賣柴的人哭講:「先生,你可憐可憐我,我實在是中著丘罔舍的計,伊買我的柴,叫我對牆仔共擲入來,實在毋知影是你的花園?」「帶念你無知,予人創治去,就饒你一遍!」園主講。賣柴的,提著扁擔,喙內踅踅唸,那罵那轉去。
七、青盲算命仙
有一擺,丘罔舍無意間聽著幾个青盲的算命仙咧講伊的歹話,心內罵講:「遮的青盲的竟然敢烏白搬話,無共恁修理一下毋知我的厲害!」就叫下跤手人共遐的青盲的攏叫入來,集中做伙,講:「今仔日共恁請來,是想欲叫恁替我算一个命,看誰算了較準,算準的人賞二十箍,算無準干焦會當領五十仙。我的八字是:壬寅、丙寅.庚寅、甲寅。」
遐的青盲仔聽了,嘴角攏浮出痟貪的笑容,恬恬屈指咧算。忽然間一个年歲較大的青盲仔就講:「喔,這是貴人的命,將來一定大富大貴,囝囝孫孫毋是成將就是拜相。」
另外一个較少年的算命仙恐驚酬金予彼个老的提去,馬上反駁:「莫亂扶啦,這个先生的年、月、日、時全相虎,是一个敗家的孤𣮈命,猶想欲會大富大貴,有囝孫?」「亂講!這个先生的命足好!你莫亂濺!」老歲仔人嘛毋認輸。「你才烏白講咧!干焦會曉扶尻川,一點仔命理都毋捌,根本是諞仙仔!」
丘罔舍看開始冤家,就攑一枝棍仔對少年算命仙的頭殼掔一下,少年算命仙予人掔一棍,以為是彼个老歲仔拍伊,就罵:「恁娘咧」,一枝拐仔也攑懸懸向對方撼落去,拄拄撼著老歲仔左爿的肩胛。老歲仔罵講:「猴死囡仔,你敢拍我!」也一棍摃過去。兩個青盲仔你一棍,我一拐,拍甲難分難解。
「莫拍啦!」有一个青盲仔看著兩个同伴冤家起來,想欲為排解。丘罔舍知影有好戲通看,就共排解的人摃一下。「毋知好歹,好心解勸,煞連我嘛拍落去。」排解的青盲仔予人摃一棍,風火大發,也一拐摃倒轉去。
邱罔舍看著猶有兩个青盲仔無振動,就踮个頭殼攏掔一棍,彼兩个青盲看著戰火燒甲家己身上,也無閣徛中,加入戰場,一時仔,棍拐飛做伙,一片混亂。
按呢過了一陣,邱罔舍才大聲喝講:「好矣,我毋是請恁來相拍的,我的命無愛算了,毋過看恁這齣武齣搬了袂䆀,逐个攏賞一百箍,以後袂使閣講我丘某的歹話,這改是予恁小教示。」 講了就提錢予。
「咱攏予邱罔舍騙去矣!」」青盲仔提過錢出去,異口同聲講。
八、表兄
邱罔舍毋但創治別人,也會創治家己的表兄。佇一个誠燒熱的熱人,表兄看伊愛創治人,就叫伊來面前共講:「罔舍,你是名聲透京城的創治專家,我想欲看你會用啥物方法來創治我。」
「表兄,你若欲看,我就做予你看!」「好,你做予我看覓。」「毋過…」邱罔舍躊躇一下講:「表兄愛答應我一个要求。」「你講啊!」「請表兄先共這領皮裘穿起來。」「啥物?遮熱,欲共我翕死。」「表兄,你若無答應,我就無辦法創治你矣。」表兄為著欲看伊咧變啥蠓,只好答應。邱罔舍就攑一張椅仔囥佇門口日頭跤,講:「表兄,你來坐佗遮,等我變予你看。袂使起來行喔,曷無就無靈矣。」講了,家己就坐佇樹蔭啉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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表兄好玄所致,也無顧日頭焱,任由表弟擺佈。可是,過一陣仔,就熱甲擋袂牢,連忙叫講:「罔舍,緊攑葵扇予我,我欲熱死矣。」「表兄閣忍耐一下,就緊矣。」表兄聽著這句話,只好繼續忍耐,雙手一直擛額仔頂的汗滴。
過了誠久,表兄猶是無看著邱罔舍有啥物行動,就閣催伊:「罔舍,較緊開始啦!哪會干焦坐佗遐啉茶納涼?」「表兄,我創治了矣。」丘罔舍講。「啥物?我哪無看著?」表兄應講。「表兄,我問你,天遮熱,穿皮裘、坐遐曝日頭,敢會爽快?」丘罔舍微微仔笑問。「曷使講!無穿皮裘,天遮熱,坐咧曝日頭,也袂爽快啊!」這時表哥才發現去予表弟創治去,家己竟然猶毋知影。
九、傳奇尾聲
丘罔舍的財產雖然是台南上濟的,但也真奢華、開錢若開水、放蕩、厚詼諧,對人生也看甲真開,伊的死嘛真有趣味性,佮伊一生的做為閣真呼應。
丘罔舍因為𠢕開閣毋討趁,幾十年內就共所有的財產敗欲了,伊感覺閣活落去已經無啥趣味,就想欲自殺解脫,這真正符合俗諺所講的「用盡、開盡、自盡」。
丘罔舍雖然變散,毋過伊身軀猶有三百兩銀,彼也是一筆袂少的財產,但這馬伊已經無啥想欲活,閣留遮的錢嘛無啥意義,不如送予別人。經過一番思考,伊終算想出一个辦法:誰若會當臆著伊的心事(「自殺」),就予伊這三百兩銀。
丘罔舍離開厝欲去揣會當臆著伊心事的人。伊向河邊行去,一路上拄著人就問:「這馬我欲去佗位,你敢知?」遐的予伊問的人,哪臆會著,有的凊彩應一下,有的共當做痟的,無欲插伊。揣真久,終算予伊拄著一个伊捌創治過的婦人人,拄無閒咧擔水轉厝。丘罔舍行上前,笑咪咪共問:「阿桑,我欲去佗位,你知無?」彼个阿桑擔水擔甲當忝,忍不住風火著,氣怫怫講:「你欲去死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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