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灣話「講白賊」就是「講騙人的話」。相傳咱台灣古早,有一个人號做阿七,伊講白賊的工夫頂港有名聲、下港有出名,人人佇伊的背後攏叫伊「白賊七」。
有一工,伊閒閒無代誌,行對菜市仔口過,市場內的生理人看著白賊七仔來,攏講:「阿七仔!來!來!阮這馬無啥物生理,你來講一寡白賊予阮聽。」「講白賊予恁聽?若是無拄好得罪恁,恁若生氣欲按怎?」講:「袂啦!這馬逐家當無聊,講一寡白賊來做議量!」伊講:「可惜我這馬無閒!」「哪會無閒?」「我今仔日哪會無閒!隔壁庄王員外做六十歲的大壽,叫我來辦一寡魚、肉、菜料,我猶毋知欲去佗位買!」講:「毋免去別位買,阮遮就有魚、有肉、有菜,你欲愛的菜料,阮遮逐項嘛有,會使賣你啊。」伊講:「按呢敢好?恁敢肯車菜去隔壁庄賣?」講:「肯啊!這馬市草遮䆀,會當加減賣寡嘛袂䆀啊。」伊講:「但是我無一定愛買恁的菜喔!是恁家己欲車去賣的喔!」白賊七仔就共需要的菜量佮宴席的時間共講,閣交待:「恁愛趕會赴人做菜的時間,若無,我是會處罰恁!」遐的人聽了真歡喜,逐家就準備著所有的菜、肉,準時車對隔壁庄去。
來到王員外兜門口,煞無感覺有欲辦壽宴的氣氛。逐家想:「會送毋著位無?」問門裡的人:「恁遮是毋是姓王?」門裡的人講:「是啊!阮是姓王,王員外厝。」閣問:「恁今仔日毋是欲做壽?」伊講:「哪有?」閣問:「恁毋是叫白賊七仔去辦菜料?」伊講:「無啊!阮老爺無做生日,哪需要啥物菜料?」這時逐家才知影予白賊七仔騙去。可是,一大堆菜料,若無緊賣掉,爛去,就慘矣。真毋甘願,就共菜料車到白賊七仔兜,欲揣老母理論。
白賊七仔老母本來對伊這个囡兒就較寵倖,但是伊確實毋知影囝這改是去惹著啥代誌,就叫囝出來問話。白賊七仔講:「拜託我講白賊予聽,所以我才講白賊予聽,而且也講好是『恁家己欲去賣的』,哪會當受氣?」賣菜的想想咧:「對啊!是咱叫伊講白賊予咱聽的,結果咱煞予伊騙去。伊也講無一定愛買咱的菜,是咱家己欲車去賣的!」逐家無辦法,只好離開。
有一寡賣菜的猶是毋甘願,想:「既然投老母無效,曷無來投老師!」老師知影這件代誌了後,就處罰白賊七,罵伊講:「你按呢騙人,害逐家一大堆菜料攏爛去!」白賊七誠毋甘心,轉去厝竟然共老母使弄:「別的同學過年過節攏有送等路予老師,你攏無送,害我予老師處罰。」老母聽了真生氣:「做老師的,哪會使遮痟貪?」伊毋知影囝騙伊,就共囝講:「明仔載去共老師講:阮老母有較疏忽,毋知影著送等路,真歹勢,伊會辦一頓豐沛的飯菜,做補償!」
古早時,人平常食無蓋好,這个老師一向閣看懸無看低,一聽著白賊七兜欲請客,足歡喜。到了請客彼一工,連早頓都無食,就是欲等食中晝的腥臊。老師去到白賊七仔兜,老母真好禮講:「老師!請入來坐!你先遐坐,我來去灶跤煮菜。」然後叫白賊七:「入來幫阿母刣雞。」古早刣雞請客是真大的禮數,老師心想:「哇!這頓飯一定是真豐沛!」
老師坐踮廳裡,等到午時攏過矣,卻猶袂食著飯,白賊七仔老母佇灶跤,菜炒甲嘁嘁喳喳,燒鍋內的油煏聲比比噗噗,老師愈聽腹肚愈枵。伊無張持看著尪架桌頂囥著一寡糕仔,心想:「不如先提兩塊來止飢一下!」伊就去提兩塊來食。伊糕子拄食完,白賊七仔佮老母就出來,老母講:「老師,歹勢!菜煮了傷濟,才會煮到遮晏!」就叫白賊七仔:「來來來!來擺桌仔,通好請老師食飯。」當欲共尪架桌下面的八仙桌搬出來的時,伊假無意看對尪架桌頂的糕仔,假著驚對囝講:「七仔!你是毋是有食尪架桌頂的糕仔?」白賊七仔講:「無啊!」伊講:「戇囡仔!若是你食的,愛老實共阿母講,遐的糕仔袂食咧!」老師感覺奇怪,就問:「為啥物袂吃咧?」伊講:「彼是欲用來毒鳥鼠的!」講完,閣對白賊七仔講:「若是你食的,就緊講,我猶會當救你,你若無講,時間若久,就無救矣,你會死喔。」老師聽一下大著驚:「是我食的!我拄才傷枵,提兩塊來止飢!」老母講:「老師,歹勢,菜煮了傷久,煞害著你,這馬欲按怎?」老師兇狂對白賊七仔講:「趕緊趕緊,想辦法救我!」白賊七仔講:「救是有救,毋過干焦潘才有法度解這个毒,毋知影老師這爾有地位的人,敢會使食彼種物件?」老師講:「顧性命要緊,猶是著食啊!」老師叫白賊七仔緊去舀潘,白賊七仔假戲真做,去𣁳一寡潘來,硬共灌入去老師的喙裡,潘味臭酸甲,哪食下落?毋過老師為著活命,猶是勉強吞落腹。
老師轉厝了後,愈想愈奇怪,後來伊才恍然大悟:一定是予白賊七仔騙去。伊想:「這个死囡仔!你最好莫閣來學堂,若無一定袂放你煞。」白賊七仔三天攏無去學堂,老師以為伊毋敢來矣。毋過三工後,白賊七又閣來學堂,而且穿甲佮以前無仝款。毋知伊去佗位提著一寡看起來若黃金的物件,穿甲誠體面,閣掛甲規身軀金鑠鑠。古早時,人對金銀的物件無啥了解,所以無人知影伊掛甲金鑠鑠的飾物到底是真的抑是假的。老師看著伊,本來真受氣,可是伊一看著老師,就馬上提出一个金仔共老師講:「這个送你!」這个老師本來就較痟貪,看著伊送物件,氣就消去,閣看伊穿甲遐時行,掛甲振振噹噹,就問:「七仔,你是毋是抾著金仔?哪三工無看,規个人攏無仝?」白賊七仔講:「我毋但抾著金仔,閣抾著一个挖袂完、提袂了的財庫。」老師好玄問伊原因,伊應講:「彼一工,我佇阮老母面前講你的歹話,阮老母誠氣你,才會騙你,害你以為家己吃著鳥鼠藥,我感覺家己的行為真毋著,後來閣有真濟人去投阮老母,阮老母就罵我,我心內艱苦,一時想袂開,行到海邊欲跳水自殺。佳哉龍宮的水族共我救起來閣𤆬我去龍宮,海龍王真佮意我,共查某囝嫁予我,我就按呢做了海龍王的囝婿。本來我想講對不起逐家,想欲永遠蹛龍宮,無愛閣轉來,可是若想著對不起老師,心內就礙虐,所以想講來𤆬老師去龍宮耍一逝,做補償。龍宮誠媠,內面啥物寶藏都有,你欲提偌濟,就會當提偌濟。今仔日隨手紮幾項來予老師看,順便邀請老師來去龍宮參觀。到遐,看老師欲愛啥,我攏送你。」老師真歡喜講:「好矣,按呢我就來去龍宮看一下!」白賊七仔講:「蓋好!毋個我是海龍王的囝婿,會使自由出入,你是外人,袂當隨便出入,所以我愛佮遐的水卒仔先聯絡一下,看按怎才會使予你入龍宮。」白賊七講白賊,若像真的,伊就佮老師約定:「我安排好,三工後𤆬你來去。」
三工後,他來揣老師,講:「我已經聯絡好了,丈人講:『本來袂當予外人來,但因為伊是你的老師,特別允准你𤆬伊來遮見識見識。為著利便分別,恁一个人坐醃缸,一个人坐柴桶。』」白賊七仔繼續講:「老師坐醃缸,我坐柴桶,用摃缸仔聲佮摃桶仔聲做信號。摃缸仔聲表示老師來矣,摃桶仔聲音表示𤆬路的人來矣。你愛綴我摃喔!我若細聲摃,你也愛細聲摃,我大聲摃,你才會使大聲摃。」
聽著白賊七仔欲𤆬老師去龍宮的消息,一寡好玄的人攏揤來海邊看。老師真正坐佇醃缸,白賊七仔真正坐佇柴桶,兩人浮佇海面,用手輕輕仔掰水,慢慢仔前進。過一陣仔,白賊七仔講:「來!欲摃第一聲喔!」他踮桶仔邊輕輕摃一下,發出「叩」的聲音,老師也綴咧踮缸仔邊輕輕摃一下,發出「鏘」的聲音。白賊七仔又講:「這馬欲摃第二聲囉!毋當傷大力也袂使傷細力!」他坐的桶仔毋驚摃,但是老師坐的缸子,佇摃第二下時,就差不多欲必開矣,只是老師坐踮缸仔內毋知影。白賊七仔閣講:「好!第三聲愛大力摃。摃了,水卒仔就來矣,龍宮的人就會踮門口迎接。」結果第三下一摃落去,老師的醃缸就破去,開始進水,無偌久就沉落。老師開始食水。海邊看熱鬧的人大聲喝:「趕緊喔!救人喔!老師跋落海裡矣!」逐家趕緊共老師撈上岸。
老師問白賊七仔:「我若會落水?」白賊七仔連忙解釋:「你摃了傷大力啦!咧摃的時出力愛站節,曷無會共水缸仔摃破去,這馬遐的水卒仔攏驚走了了矣!」老師猶毋想著是予白賊七仔騙去。白賊七仔閣假好心,共老師講:「老師,你規身軀澹漉漉,驚會寒著。我去你兜提衫仔褲來予你換!」
白賊七仔來到老師兜,共師母講:「老師傷急,摃破醃缸,跋落海底,淹死矣。本來想欲叫人共屍體扛轉來,但是我身軀無錢。老師死了衫仔褲澹漉漉,著緊提一領壽衣予伊換。」師母就提幾百兩銀予伊,講:「恁查埔人跤手較猛,你先走去買一具棺柴佮一領壽衣,壽衣予老師換好,貯入去棺柴,倩人共伊扛轉來,我隨後就去!」白賊七仔提著錢,就旋甲無看人影。
這爿師母沿路走沿路哭,欲去海邊,彼爿老師等白賊七仔轉去提衫仔褲,等規半晡,猶無看著人,等了起𤺪,就穿著澹漉漉的衫仔褲,家己沿路行轉去。兩人佇半路仔相拄,師母講:「曷你毋是死矣?」老師講:「哪有!我若死,哪會叫白賊七仔轉厝提衫仔褲?」師母講:「喔!曷這改毋著閣予彼的白賊七仔騙去!伊講你死了,我提幾百兩銀予伊,通好去買棺柴佮壽衣,結果攏是假的!」苦憐,兩个人予白賊七仔騙甲玲瑯踅,白賊七仔早就毋知走甲佗位去矣。
沒有留言:
張貼留言